平原上的草,全是暗金色的。
白抬腳踩下,草莖應聲而斷。斷口滲出粘稠發亮的暗金汁液,順著草莖緩緩往下淌,一落到土裡,地面便騰起一點細微的灼意,燒出個針尖大小的焦眼。
“是恆陽大帝的血。”白蹲下身,指尖撮起一捧土。土在指縫間簌簌碎成細粉,細碎的粉末凌空飄起,徑直往暗金柱的方向飛去。“這些根本不是草,是恆陽大帝的血管。恆陽城也不是城——是恆陽大帝的屍身。”
李陽垂眸望向腳下的草,它們竟在微微起伏呼吸。暗金柱每轉一圈,漫山遍野的草浪便翻湧一次,從城根下一直盪到平原盡頭,像龐大屍體的皮膚在斷斷續續地痙攣。
他手腕上繫著的柳煙布條,在暗金粉末飄起的瞬間猛地往後一掙,直直往北,往骨靈溪的方向飄扯,彷彿天生就在抗拒這座恆陽城。
丹田裡的靈體驟然站直了身形:恆陽大帝的屍身。恆陽老祖就在這屍身底下。他在啃噬這具屍身,在吃自己的祖宗。靈體的聲音撞在意識壁上:走。
城門口,距離三十步,他們停住腳。
城門通體暗金,非木非鐵,是恆陽大帝的精血凝聚千年而成,質地比精鐵更硬,重量遠超靈石。門縫裡不斷滲出道道暗金光芒,那光濃得像流淌的液體,一滴接一滴從門沿墜下,砸在地面燒出密密麻麻的小眼。
城門上留著一道醒目的白印,從底部一直蹭進縫隙深處——是恆陽烈的骨頭硬生生磨出來的。
十二個人分站城門兩側,左邊六個,右邊六個。
他們人人身著紅袍,袍上繡著細密金線。紅袍舊得發沉,分明被清洗過無數次,卻始終洗不掉浸透肌理的血痕。暗紅的血漬從袍料裡滲出來,和原本鮮豔的紅色融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一塊是衣料,哪一塊是血痂。
這十二個人,不眨眼,不呼吸,連心跳聲都無跡可尋。
紅袍底下沒有胸口起伏的弧度,頸側找不到脈搏跳動的痕跡,沒有活人本應有的一切生機。十二尊石像似的立在城門口,十二枚戒指在他們的無名指上明滅閃爍——並非各自亮起,而是被同一股力量操控著同步明滅,一閃,一滅,像恆陽老祖的手上套著十二枚戒指,每一枚都囚著恆陽一脈的一條嫡系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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