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宗的地基打了半個月。
六根石柱還在原來的位置,柱子上的劍訣被風吹了一千年,字跡模糊了大半,但最底下那道烙印還在——李陽師父留下的劍力烙印,不深,不淺,剛好夠一個劍修把手指按進去,感受到烙印裡還在震盪的東西。震盪了一千年,還在震盪。
李陽沒有推倒柱子。他在柱子之間立了新的石柱,新柱子上刻的不是劍訣——是名字。骨靈溪的名字是第一個,柳煙刻的,用的是骨靈溪教她的編法,把劍鞘上的舊布條解下來,編進石碑的縫隙裡,布條上每一道結都有名字,那是骨靈溪在劍冢裡守了一千年記住的所有人。
柳煙刻完名字,把劍插在石碑前。劍身上的缺口還在,鐵青色,被晨光照得發亮。
劍宗第一道劍訣,不是刻在柱子上的。是刻在劍上的。我師父用這把劍守了一千年,劍刃上的缺口,每一道都是劍訣。她在教你的時候,已經把劍訣刻在上面了。
李陽站在石碑前,看著那把劍,看了很久。然後他轉身,看著新立起來的石柱,看著石柱上那些名字,看著六根舊柱子之間正在搭建的劍堂,看著劍堂後面那片被燒過的空地——那裡要建一座塔,不指天,不指地,指南方。指著落劍山的方向,指著還劍塔的方向,指著師父跳下去的那個地方。
塔叫什麼。
還師塔。
柳煙沉默了一瞬,然後點頭。
星辰殿的人來了。大長老帶著三百弟子,加上恆陽一脈投過來的三百化神,六百人在劍宗廢墟外紮營,砍樹,搬石,挖地基。沒人用靈力——李陽定了一條規矩,劍宗的地基,不用靈力,用手。每一塊石頭都是人搬上去的,每一根柱子都是人立起來的,每一道劍訣都是人刻上去的。靈力是劍修的東西,劍宗是人的東西。
白玄站在劍堂工地邊上,看著那些化神期的恆陽劍修用手搬石頭。他看了很久,然後脫掉暗金色法袍,捲起袖子,彎腰搬了一塊石頭。第一塊,第二塊,第三塊。他搬石頭的時候,身後那些恆陽劍修一個個放下劍,捲起袖子,彎腰搬石頭。沒人說話,只有石頭砸在地上的聲音,悶悶的,一下一下,像心跳。
李陽站在劍堂的二層,看著下面搬石頭的人,看著白玄脫掉的法袍疊得整整齊齊放在石頭上,看著他彎腰搬石頭時後背的汗漬,看著他手臂上那道從手腕到肘部的舊疤——那是恆陽血燒過的痕跡,每一個恆陽劍修都有,是血脈的烙印,燒了一千年,洗不掉。
白玄直起腰,抬頭看見李陽,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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