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軸轉動的聲音在空曠的執法堂裡格外清晰。

那聲音不像是木頭在轉動，倒像一聲被拉長了的嘆息，從門軸的縫隙裡擠出來，在四壁之間來回彈了幾次，才不情不願地消散。

李陽邁過門檻。

堂內的光線比外面暗得多。不是那種讓人安心的暗，是那種被經年累月的燭火燻出來的、積滿了灰塵和時間的暗。

長案上只點著一盞油燈，燈芯剛剪過，火苗穩穩定定的，沒有一絲煙。

光暈將清玄真人籠罩其中，在他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濃黑的影子，一直延伸到牆壁上，又從牆壁折上天花板，像一片被釘在牆上的黑色綢緞。

清玄真人沒有抬頭。

他的右手還握著筆，筆尖懸在卷宗上方，離紙面不過毫釐。那支筆是竹管的，被握了三百年，管身已經被磨得光滑如玉，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他的手枯瘦如柴，手背上佈滿了老年斑，褐色的斑點在燈下像一枚枚被歲月浸泡過的銅錢。

指節因為常年握筆而微微變形，食指和中指的關節凸出來，像老樹的樹瘤。

但那支筆在他手裡穩得不像話。筆尖紋絲不動，連燈焰都不曾晃一下。

他在斟酌下一個字該寫什麼，那副神情像是在斟酌一件關乎生死的大事。

李陽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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