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疏勒回長安走了二十多天。
回程走的是天山北道,過龜茲、伊州、玉門關,沿河西走廊一路東行。戈壁灘上的風比來時小了些,但日頭還是毒,曬得人皮焦。阿貴每天騎在馬上眯著眼看地面,時不時摸出炭條在紙上勾兩筆。李儇問他畫什麼,他說“把西延支線的走向補全了,回去畫總圖用”。
楚青騎著馬走在中段,斗笠壓得低低的,遮住大半張臉。石三在前頭帶路,偶爾停下來指認某處地形,說“這裡也有個坑”或者“那邊山腳下好像有人挖過”。李儇讓他別管那些了,觀清已經收手,西域的支線不會再有新破壞。石三點點頭,但路過可疑的地方還是多看兩眼。
走到玉門關的時候,阿貴忽然勒住馬,站在關牆外面往西看。李儇問他看什麼,他說“那條西延支線好像比來的時候粗了一點”。李儇下馬,把手掌貼在關牆上探了探。確實,西延支線的氣機比半個月前強了些,雖然還是細,但流速快了,像是在自行生長。
“九州陣布到疏勒之後,西邊的氣機被引過來了。”李儇拍了拍手上的土,“支線自己會長。往後不用人管,它自己會慢慢變粗,慢慢延伸。”
阿貴把這話記下來。他在關牆上畫了最後一筆,然後翻身上馬。四人入了玉門關,沿河西走廊東返。過了肅州、甘州、涼州,到了蘭州。在蘭州歇了一晚,第二天繼續往東,過了秦州之後進了關中地界。
遠遠看見長安城的輪廓時,阿貴忽然說了句:“國師,這趟走了快兩個月,長安城好像變小了。”
李儇看了一眼遠處的城牆。跟西域的戈壁比起來,長安城確實顯得小了。但城牆還是那座城牆,大明宮的飛簷還是那個飛簷。他打馬向前,四人進了春明門。
回到崇仁坊的時候是下午。巷子口的老槐樹濃蔭如蓋,周老餅的茶館門口坐滿了人。周老餅看見李儇回來,扯著嗓子喊了聲“真人回來了”,街坊們呼啦一下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問去了哪裡。李儇擺擺手說“出了趟遠門”,然後擠過人群往院子裡走。
院子裡一切照舊。杜讓能在廊下翻狀紙,孫捕頭在磨刀,清風在灶房燒水。陳摶從終南山下來了,坐在石凳上喝茶。看見李儇進來,陳摶站起來遞了杯茶。“疏勒的事辦完了?”
“辦完了。觀清收手了。”李儇接過茶喝了一口,把路上的事簡單說了。陳摶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觀清是觀瀾的師兄,本事比觀瀾大。他能收手,往後南邊和西邊都安穩了。”
李儇點頭。他在石凳上坐下,把阿貴畫的西延支線圖攤開。阿貴湊過來,指著圖上的線條說:“從玉門關往西,經過伊州、龜茲、疏勒,一直到天山腳下。支線總長比長安到廣州還遠,但氣機最弱的一段在莫賀延磧。那邊全是沙漠,地氣本來就薄。”
陳摶把圖收好,說“回頭歸檔”。李儇讓他別急著走,晚上在院子裡吃飯。陳摶應了,坐下繼續喝茶。阿貴蹲在老槐樹底下,把一路畫的草稿整理成正式的圖紙。楚青去後院澆花了,牡丹開得正盛,她剪了兩枝插在屋裡的瓶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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