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幹休所入夜之後，整一片院落區便陷入沉寂。離休老幹部們大多作息規律，吃過晚飯稍作閒談，便早早熄燈歇息，唯有周啟山居住的宅院，書房燈光多亮了許久。白日里他召集一眾當年參與秦家舊案的老同僚閉門議事，商議如何逼迫趙承業交出封存的原始案卷，提防秦家後人暗中佈局，一直盤算到深夜方才歇息。宅院正門由兩名年邁門衛看守，兩人守在門房裡抽菸嘮嗑，注意力只盯緊對外的正門，對後院院牆、地窖所在的角落疏於防備，只覺得高牆圍擋，尋常人根本無法闖入。

連日以來，秦凌天與蘇清鳶藉著多方隱秘人脈輾轉打探，一點點拼湊出被掩蓋多年的隱秘實情。當年秦家舊案抄家收尾階段，全權負責財物清點封存的周啟山，藉著職務便利瞞過所有人，將秦家祖宅地下密室珍藏的核心重器私自截留，偷偷運送回自家宅院後院深挖修築的地窖當中。其餘參與舊案的程唐週三家、秦家叛族旁支，還有一同辦案的其他官員，分到的不過是宅院傢俱、鋪面產業、普通古玩這類明面浮財，沒人知曉周啟山獨吞了秦家歷經數千年沉澱積攢下來的鎮族至寶。香江半山的秦振鴻、蘇婉卿傳回密信佐證，秦家祖宅地底密室修築得極為隱蔽，尋常搜查很難察覺，密室當中存放的是秦家世代收藏的皇家貢品、傳世典籍，價值遠超尋常財物，周啟山將這批珍寶藏匿地窖二十年，對外絕口不提，就連平日裡抱團往來的一眾離休老官都被矇在鼓裡，只當秦家當年的珍藏早已被眾人瓜分乾淨。

蘇念安聽完父母連日梳理的情報，心中打定主意獨自夜探周啟山宅院。白日里她藉著在幹休所外圍擺攤收購舊物件的機會，裝作四處閒逛玩耍的普通孩童，把周家宅院的格局暗暗記在心裡，院牆高度、地窖入口所在的後院角落、門衛輪崗休息的間隙時間、宅院內部僕役日常作息規律，全都一一摸清記牢。等到亥時夜深，雲層遮蔽月色，夜色昏暗朦朧，正是行動的最佳時機。

她提前換上一身素色短打衣衫，圓乎乎微胖的小身子收拾得利落，悄悄從蘇家大院後門溜出門外。預先藏在衚衕拐角老槐樹底下的兒童小腳踏車被她推出來，先暫時擱在周家宅院外牆僻靜的陰影處，隨後貼著院牆挪動，藉著夜色遮掩，手腳麻利攀上兩米多高的磚牆，輕輕縱身落在周家院內地面，落地時腳步放得極輕，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院內靜得只有牆角蛐蛐斷斷續續的鳴叫聲，正房裡周啟山早已進入熟睡狀態，門房兩名門衛只顧閒聊家常，絲毫沒有察覺後院闖入生人。蘇念安放低身形，貼著院牆牆角緩步挪動，依照白日記下的標記一路走到後院地窖入口。地窖鐵門加裝老式銅鎖，她從衣兜掏出提前備好的細鐵條，指尖靈巧轉動擺弄片刻，只聽輕微的咔嗒一聲，銅鎖應聲開啟。

推開厚重的地窖鐵門，一股塵封多年的黴氣混雜著金玉溫潤、綢緞古樸的氣息撲面而來。蘇念安點亮隨身藏好的迷你煤油小燈，昏黃微弱的光線緩緩鋪開，地窖內部寬敞開闊，一排排實木大木箱整整齊齊碼放堆疊，滿滿當當塞滿偌大空間。

最靠前幾十口木箱撬開縫隙便透出耀眼金光，箱內滿滿當當碼放著金條金磚，一件件規整厚重，粗略估算總重量足足達到好幾噸。緊挨黃金木箱的十幾口箱子，裝著宮廷皇家御用的翡翠擺件、玉璧玉雕，件件都是明清兩代宮廷貢品，雕工精湛質地絕佳；旁邊另有幾十箱未經切割打磨的翡翠原石，都是秦家先祖歷經數代四處蒐羅得來的上乘大料。再往裡排布的木箱，分門別類收納著重物，一箱是秦家傳承數千年的宗族家譜，一冊冊完整記錄數十代先祖生平事蹟；一箱是歷代先祖親筆手抄的古法醫藥藥方、失傳藥典醫技秘本；還有整箱整匹專供古代皇家使用的雲錦蜀錦貢緞絲綢，歷經數十年歲月侵蝕，面料色澤依舊鮮亮華貴，質感細膩考究。秦凌天此前多方估算，這批秦家千年傳承的珍寶典籍累加起來總價值早已突破百億大關，其中家譜古方這類傳承之物更是有價無市，無法用普通金錢衡量。

地窖角落還堆放著幾口木箱，裡面整捆整扎碼放著大團結紙幣，另有分裝整齊的英鎊、美元、港幣外幣，折算下來總價值達到幾十萬，這些都是周啟山藉著舊日職權多年貪墨受賄積攢的贓款。記錄歷年貪腐明細、權錢交易細節、侵吞秦家珍寶始末的賬本，就擺放在現金箱子最上方，一頁頁親筆記錄清清楚楚，是釘死周啟山罪行無可辯駁的鐵證。

周啟山自以為地窖修築隱蔽，鎖具嚴實，守衛鬆懈，將秦家世代積澱的基業霸佔二十年，靠著暗中變賣部分珍寶積攢人脈資本，在一眾離休老官當中站穩腳跟，做夢也想不到今夜會被年僅九歲的小姑娘找上門來。

蘇念安靜靜站在地窖中央，圓乎乎的小體格站得沉穩安定，抬起胖乎乎的小手輕輕一揮，自身與生俱來的無邊無際專屬秘境即刻開啟。這片秘境沒有邊界限制，空間廣袤無垠，環境恆溫乾燥，能夠妥善儲存各類典籍絲綢金玉器物，不會出現受潮腐朽的問題。無形的柔和吸力籠罩地窖之內所有木箱物件，一箱箱金條金磚、翡翠擺件、翡翠原石，秦家千年家譜醫藥秘方、皇家御用絲綢貢緞，還有貪腐賬本、各類現金外幣木箱，全部緩緩騰空而起，接連不斷被收進無邊秘境當中。原本堆放滿滿當當的地窖，片刻之間便變得空空蕩蕩，地面只餘下薄薄一層積灰。

做完收納珍寶的事宜，蘇念安不敢有半分鬆懈，開始細緻抹除自己到訪過的所有痕跡。她用衣袖仔細擦拭地面踩踏留下的腳印，撫平木箱挪動在地面壓出的細微印痕，將地窖鐵門銅鎖按照原樣鎖好，抹去鎖芯被撬動過的細小劃痕，把地窖入口周邊散落的塵土落葉整理復原，儘量掩蓋人為翻動過的跡象，做到從外觀上來看地窖數十年未曾有人踏入。

一切善後工作全部妥當之後，蘇念安沿著原路退回後院，藉著院牆陰影手腳麻利翻過磚牆，落地之後拍掉衣襬沾染的塵土雜草，走到外牆角落推出那輛兒童小腳踏車。小小的車身尺寸偏低，蘇念安跨坐上去，兩條圓滾滾的小短腿用力交替蹬動腳踏板，車輪飛速轉動起來。夜色籠罩下的僻靜衚衕少有行人，她藉著昏暗月色抄抄近路，小短腿倒騰得飛快，一路避開街邊零星住戶與偶爾走動的路人，車輪碾過石板路面只發出輕微聲響，全程沒有引起旁人注意。

一路疾馳趕回蘇家大院後院，蘇念安依舊翻牆悄無聲息回到家中。書房之內，秦凌天與蘇清鳶一直點亮燈火等候許久，見女兒平安歸來懸著的心才徹底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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