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裡混著石粉，呼吸時喉嚨發澀。車窗外的山體是灰褐色的，表面被風削出一道道縱紋，像老人手背上的筋。

林昭推門下去。石粉鑽進鞋底，細碎的，踩上去沒有聲。她抬頭看山——山沒有看她。山只是在那裡，已經站了很久。

後備箱開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蘇文心搬工具箱，鐵皮箱角磕在車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吳小哥把摺疊桌支起來，桌腿陷進碎石裡，找了三回平衡才穩。謝無咎最後一個下來，關車門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他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來路，車轍在碎石地上拖出兩道淺溝，盡頭已經模糊在塵土裡。

你在想什麼？林昭沒有回頭。

謝無咎走過來。站在她旁邊，也抬頭看山。在想天星辭為什麼會被刻在石頭上。

因為石頭活得久。

林昭轉頭看他。你最近說話越來越像地骸公了。

那是誇我還是罵我？

還沒想好。

謝無咎嘴角動了一下。沒有笑，只是嘴角動了一下。他低頭看腳下的碎石——那些石頭是碎的，但每一塊碎片的稜角都鈍了，是被風磨的，還是被踩的，分不清。他蹲下去撿起一塊，拇指摩挲著斷面。斷面是乾的，一點潮氣都沒有。祁連山把所有的水都留給了自己，山體裡滲不出去，外面也滲不進來。

蘇文心已經在支好的桌子上鋪開了地形圖。地圖是五年前的衛星影像，祁連山這一段標的是灰色——不是山的顏色，是資料缺失的標註。她用手掌把圖面壓平，四角各壓了一塊石頭。

我們到了嗎？吳小哥湊過來看地圖。

到了。蘇文心用筆帽點了點圖上一條細線——那道線太細了，細得像地圖本身的摺痕，這裡。石縫入口，應該是這個位置。但圖上沒有標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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