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比前幾天暗一些,雲層從西邊壓過來,把日頭遮了大半,莫高窟的崖壁在灰白色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沉靜的、不反光的土黃色。風從戈壁灘方向刮過來,乾燥的,帶著細沙,在洞窟開口處打著旋,像是一隻看不見的手在試探著往深處探。
林昭站在北面那面牆前面。她的位置和前一天一樣,但她的姿勢變了。她不再站著。她坐在牆前面的地面上,後背靠著對面的另一面牆,和那面牆之間隔著大約兩臂的距離。她的膝蓋曲著,手肘搭在膝蓋上,右手鬆松地垂著,掌心朝上。水精沒有拿在手裡,放在她腳邊的地面上,光暈收得很緊,像一粒溫吞的卵石在砂岩地面上安靜地臥著。
謝無咎坐在洞口內側的門檻上。他的位置離她不遠,但也不近,在洞窟的光影交界處——他半張臉被天光照亮,半張臉沉在暗裡。他沒有說話。他只是坐著,側對著她,視線落在她面前的空地上,沒有落在她身上。
林昭閉著眼。她的呼吸比昨天慢。她花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讓自己的呼吸從日常的節奏沉到另一種節奏裡——深一些、慢一些、在胸腔裡停的時間長一些,撥出來的時候像是一口氣被慢慢放完了才重新吸。她讓自己的意識從那層的層面往下沉,沉到只感受呼吸的那一層,再往下沉,沉到能聽見自己心跳的那一層。然後她停了。沒有繼續往下潛。她讓心跳帶著她,在水下那個深度停住了。
她開始。不是用耳朵。她的耳朵能聽到洞窟外面風在崖壁上刮過的乾燥聲響、沙粒在石面上滾動的細碎摩擦聲、謝無咎的呼吸聲——那些都在。她讓自己從那層聲音裡浮上來,浮到另一層。那裡沒有風,沒有沙粒,沒有人的呼吸。那層裡只有一樣東西——從北面那面牆的深處滲出來的、極微弱的、像是隔了一層厚牆還能聽見的什麼人的動靜。
她聽到了第一個詞。不是完整的句子。像是一個人在自言自語時飄出來的一個碎片,被風裹著從牆面的縫裡擠出來了。那個詞是:
然後是第二個碎片。比第一個更短:
然後是第三個。不連貫的碎片在暗靜裡浮上來又沉下去,像是水面上被風吹散的油滴,聚起來又散開,散開又聚起來。林昭沒有去抓它們。她只是讓自己在那個深度的安靜裡浮著,聽著那些碎片自己浮上來。
衣帶……飄……甩……從腰……不能從肩。
金粉。花蕊。要磨細了再調。不細不上色。
泥。指甲裡有泥。他是幹活的。都是這樣的人。
那些碎片不是同時出現的。像是一個人隔著一道牆在來回走動,走到牆的這一側時聲音清楚一些,走到另一側時聲音就模糊了。他在。不是對她念,是對他自己念。像是一個人在做一件事的時候,會不自覺地把自己正在做的事輕聲說出來——為了確認步驟,為了記住順序,為了在重複了太多次之後還能提醒自己不要走神。那些碎片斷斷續續地從牆面深處滲出來,每一個都帶著一種確定了又確定的重力,像是被反覆唸叨了太多次、每一個字的重量都被重複磨圓了之後,剩下的核心。
林昭聽著。她沒有用筆去記。她只是讓那些碎片從她意識裡流過——流進來,在她身體裡停一下,再流出去。她不讓它們在她腦子裡堆著。她讓它們穿過她,像是水流過一塊石頭表面,留下薄薄的一層溼痕,然後退去。那些碎片流過她的身體時,她感覺到自己右手的手指在微微動。不是她在動。是她的手指自己在動——食指的指腹在空氣中劃了一道弧線,從腰際的位置往兩側甩開,然後在中途微微扭轉了一下,改變了飄帶的走向。那個動作和她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樣,像是有另一隻手在控制著她的手指,在空氣中演示了一遍趙明遠怎麼畫那條飄帶。然後是拇指和食指。它們自己捏合了一下——像是捏著一根極細的筆桿,拇指在內側,食指在外側,指腹之間夾著一個隱形的圓。那個捏合的角度,是趙明遠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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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時,河水上漲,沖了一口棺材進了我家。
十五年後,棺材打開了,裡面有一個她...
風水,命理...
寫不完的民間傳說,訴不完的光怪陸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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