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地脈守夜人我在都市為文明平賬/第149章 清創·第五條(恐懼)(1)
地脈守夜人我在都市為文明平賬_第149章 清創·第五條(恐懼)(1)

光從窗紙裡滲進來時是灰白色的,帶著一層薄薄的霧氣。院子裡野草的葉尖上掛著露珠,在晨光裡亮晶晶的,像是有人在草上撒了一把碎銀子。祠堂裡的油燈已經熄了,燈芯上剩一小截焦黑的殘燼,在穿堂風裡微微晃著。

林昭比平時早起了一小時。她坐在桌邊,水精擱在掌心裡,但沒有催動它。她只是坐著,聽著窗外的鳥鳴從零星變得密集,從試探變得篤定。她手指在水晶表面慢慢地走,指腹感受著每一寸光滑的球面。

她在等。等她自己準備好。她知道今天要請什麼。你會害死昭昭。——這五個字裡有兩個字。她本人的名字。碎片用她的名字作為武器,嵌在她父親的精神里。她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霧氣散了,久到第一道日光從窗紙的破洞裡直接射進來,在桌面上落了一枚亮圓的光斑。她看著那枚光斑從桌角移到桌面中央。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父親的房門口,敲了一下門框。

林默站在門內。他穿著那件灰色舊夾克,衣領翻了一角起來。他的臉色比前幾次清創後好了一些——不再有那種灰敗的底色,雖然眼周的紋路還在,但眼睛裡的血絲褪了不少。他看了林昭一眼,沒有問準備好了嗎。他伸手把自己翻起的衣領按下去,然後跟著她走進祠堂。

兩個人在老位置坐下。桌子上的光斑已經移到了兩人之間,在灰白色的木頭表面亮著,像一個圓形的記號。林昭把水精放在那枚光斑的正中間——球面在日光裡亮了一下,像是吸收了一小片晨光。然後光從水晶內部浮起來,暖橘色的,和之前一樣。光柱垂落,罩住林默的頭部。

林昭閉上眼。意識沉下去。她走過了那條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通道——釘痕牆、塗鴉牆、撕裂的紙條。紙條還在,今天她三歲了那半行字還在,但它的邊角比上次更捲了一些,像是時間的風吹了它很久。她經過紙條的時候停了一步。今天請第五條。你會害死昭昭。她想到了那張紙條上的字——那個字寫在三歲了前面,指的是她自己。三歲。她三歲的時候,她父親開始害怕。

她走進開闊空間。牆面上的排列她閉著眼都知道——第一顆空殼在灰白色地閃著脈衝;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的位置上,新舊兩團光在相鄰的牆面縫隙裡互相纏繞,像兩棵樹共用一個樹坑。第五條在更深處的位置。暗灰色。和前面那些碎片的顏色都不一樣,像是光被什麼東西過濾了一層,變得沉、鈍、不再通透。碎片靜靜地嵌在牆面上,邊緣沒有倒刺,沒有翹起,沒有防禦性的浮起。它很安靜。安靜得像是睡著了。

林昭走近它。她的暖光伸出去——試探性地、慢慢貼上去。她本以為會和第三條一樣炸開,或者和第二條一樣長出刺。但什麼也沒有發生。暖光包裹住碎片表面的時候,碎片紋絲不動。它讓光進去了。它打開了門。

然後恐懼灌了進來。

不是,是。像一扇水閘被突然提起,積壓了二十年的壓力在同一瞬間釋放出來,把站在門口的人衝得踉蹌。林昭在意識空間裡往後退了一步——不是她想退,是那股力道把她推了出去。她的腳跟踩到了,但她整個人不穩,肩膀晃了一下。

畫面來了。一個接一個的,像被剪斷的膠片高速轉動,在她眼前爆開碎片:

深夜。一間陌生的屋子。男人從床上猛然坐起,胸口溼透——汗,涼透了的汗。他的喉嚨裡壓著一半的喘息沒敢放出來。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掌攤開,十指張開,像是剛剛做過什麼他不敢回想的動作。他慢慢地把手翻過來,看了很久。手掌是空的。但他在夢裡攥著的東西,讓他連握拳的力氣都沒有了。

下一個。另一個深夜。同一個人站在一扇門外,門裡面有光透出來,暖黃色的。門縫裡能看到一個女孩的背影,扎著小辮子,坐在桌邊寫字。他抬起手想去推門,手指碰到門板的瞬間——縮了回來。指尖在門板上一寸的位置懸著,沒有落下去。他看了自己的手三秒。然後他轉身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越來越輕,最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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