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地脈守夜人我在都市為文明平賬/第118章 沈夜的結局·王先生的死(1)
地脈守夜人我在都市為文明平賬_第118章 沈夜的結局·王先生的死(1)

沈夜跪在萃英堂的天井裡,手裡握著那塊玉佩。光從指縫裡漏出來,照亮了他臉上的淚痕。他哭得很安靜,沒有聲音,只有眼淚一顆一顆地滴在青石板上,和泥土混在一起,變成一個個深色的圓點。

林昭已經走了。謝無咎、程峰、張小偉都走了。天井裡只剩下他一個人,和那些碎掉的銅鼎,和那個通往祭壇的洞口。洞口裡的光已經完全熄滅了,黑得像一口深井。風從洞口灌上來,帶著泥土的腥味和地脈深處殘留的涼意。

沈夜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一個小時。他的膝蓋已經失去了知覺,手指僵得像枯枝,但他沒有鬆手。玉佩的溫度和他的體溫一樣,分不清是玉佩在暖他的手,還是他的手在暖玉佩。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那些被重新啟用的後悔像潮水一樣湧來,一波一波,沒有盡頭。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加入守夜人的那天。二十歲,剛從警校畢業,被分配到地方上的一個聯絡站。站長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姓韓,臉上有一道疤,從眉梢一直劃到嘴角,笑起來像哭。韓站長對他說:“守夜人的規矩不多,就一條——別讓自己後悔。”

他不理解。當時不理解。他覺得後悔是一種軟弱,是猶豫不決的人才有的東西。他想要的不是不後悔,是永遠正確。所以他加入了陰商會。因為陰商會給他看了一張藍圖——一張被清洗過的、乾淨的、沒有痛苦的世界藍圖。他相信了。他相信只要把所有的痛苦都抹去,世界就會變好。他沒有問過被抹去痛苦的人會變成什麼。他不在乎。

現在他在乎了。

他睜開眼睛,低頭看著手裡的玉佩。透明的光在玉佩內部流動,像一條看不見源頭也看不見盡頭的河流。他在光的流動中看到了自己的臉——不是現在的臉,是二十歲的臉。那時候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因為被理想洗過,是因為他還不知道世界上有那麼多痛苦。知道了之後,他選擇了閉上眼睛。陰商會的記憶清洗幫他閉上了。現在林昭又把他的眼皮撐開了。

他把玉佩放在地上,站起來。膝蓋響了一聲,像折斷的樹枝。他的腿在抖,但他站住了。他走到洞口邊,低頭往下看。洞裡是黑的,什麼都看不到。但他聞到了——泥土的味道、石頭的味道、還有別的味道。血的味道。很淡,但很清晰。

王先生在底下。

沈夜沿著臺階往下走。沒有光,他用手摸著石壁,一步一步地往下挪。石壁是溼的,長著青苔,滑得像冰。他的手指在青苔上打滑,指甲嵌進石縫裡,卡住了,又拔出來。走了大概二十多米,他的腳踩到了平地。祭壇的地面。

暗紅色的光已經徹底滅了。但祭壇不是全黑的——頭頂的裂縫裡漏下來一點點天光,灰白色的,像月光,像雪光。光落在祭壇中央,照在一個跪著的人身上。

王先生跪在那裡。身體前傾,額頭抵著地面,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張開,像一尊被遺棄的雕像。他的長衫上全是泥土和暗紅色的汙漬,頭髮散著,遮住了臉。他的身邊散落著玉牌的碎片——兩半,不,不止兩半。他的玉牌不是裂成兩半,是碎成了很多片。細小的碎片像碎玻璃一樣鋪在地上,反射著從天頂漏下來的灰白色光。

沈夜走到他面前,蹲下來。他伸出手,撥開王先生臉上的頭髮。頭髮下面是乾裂的皮膚,嘴唇發白,眼睛半睜著,瞳孔向上翻,只露出眼白。眼白不是白的,是灰色的,像陰天的雲。沈夜的手放在王先生的脖子上,摸他的脈搏。沒有跳動。皮膚是涼的,但不是冰涼的——剛死不久,還有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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