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霍瓷帶著看火鏡去了夕陽紅養老院。第一天,她跪在父親的房門口,從日出跪到日落,門沒開。第二天,她開始背誦看火鏡上的心法,一條一條念給屋裡的父親聽,從日出唸到日落,門沒開。第三天,她唸完心法,開始說自己這三年做的錯事,一樁一樁說,說到最後泣不成聲,門還是沒開。
第三天深夜,下起了小雨。霍瓷跪在雨裡,渾身溼透,手裡緊緊攥著那隻看火鏡。就在她快要撐不住的時候,門終於開了。
霍守變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衫,眼睛上蒙著一塊黑布,手裡拄著一根柺杖。他聽著雨裡的哭聲,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進來吧。
老人的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擺著一隻小瓷坯,是老人用手摸著捏的,雖然看不見,卻捏得周正光滑。
你不是想挽回嗎?霍守變指著那隻瓷坯,從明天開始,你重建柴窯,我指揮你燒一窯瓷。我看不見,但我聽得見窯火的聲音、摸得出窯壁的溫度。能不能燒出窯變,看你的造化。
接下來的半個月,霍瓷在萬彩窯的後院重建了柴窯。她按照看火鏡上的心法,選土、陳腐、磨粉、練泥、拉坯、修坯、素燒、施釉,每一道工序都按古法來。父親坐在旁邊,閉著眼睛,用手摸瓷坯的厚薄、聽拉坯機的轉速,時不時開口糾正。
燒窯那天,霍守變坐在柴窯旁邊,閉著眼睛,一隻手貼在窯壁上,一隻手豎著耳朵聽窯火的聲音。
小火,加柴慢一點。老人說。霍瓷照做。
兩個時辰後,老人側耳聽了聽:中火,加柴快一點,保持溫度。霍瓷照做。
又過了兩個時辰,老人的手在窯壁上摸了摸:大火,猛加柴,催窯變!霍瓷拼命加柴,窯火熊熊。
三個時辰後,老人忽然抬手:封窯!一個時辰後開窯!
封窯一個時辰後,霍瓷深吸一口氣,打開了窯門。
一股熱浪撲面而來,緊接著是滿窯的萬彩斑斕——玫瑰紫的花瓶、海棠紅的筆洗、天藍色的茶盞、月白色的香爐、蔥翠青的筆筒,每一件釉色都不同,每一件都有獨特的窯變紋路,有的像山水、有的像雲霞、有的像花鳥,渾然天成,妙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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