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粉沉默了很久,忽然站起身往後廚走:我再試一次。這次熬十二個時辰,分三次下香料。
接下來的三天,秦粉在後廚反覆試熬滷水。他照著謝琳說的方法,分三次下香料,每個時辰加一次骨湯,每次攪三十六圈。可第一天香料下早了,發苦;第二天骨湯加多了,發稀;第三天時間到了,滷香還是不夠濃。
第三天深夜,秦粉守在滷鍋前,看著鍋裡咕嘟冒泡的滷水,眼圈發紅:到底差在哪?我都照做了,為什麼還是不對?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腳步聲。秦守滷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汗衫,手裡拎著一袋香料,慢慢走下樓。他看了一眼秦粉,沒說話,徑直走到滷鍋旁,把袋子裡的香料倒在案板上。
老人拿起一口小砂鍋,放在另一個爐子上,起火燒水。水開後,他先放了三分之一的香料,文火慢煮。煮了一個時辰,他加了一勺骨湯,拿起勺子順著一個方向慢慢攪,一圈、兩圈、三圈……整整三十六圈,不多不少。
秦粉站在旁邊,屏住呼吸看著。
第二個時辰,老人又放了三分之一的香料,加骨湯,再攪三十六圈。
第三個時辰,最後三分之一的香料下鍋,加骨湯,再攪三十六圈。
然後老人把火調到最小,蓋上蓋子,繼續熬。他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爐邊,時不時揭開蓋子看一眼,用勺子撇去浮沫,動作慢得像在做一件極其鄭重的事。
秦粉看著父親的背影,忽然明白了——差的不是手法,是。父親熬滷的時候,整個人都在鍋裡,眼裡只有滷水,不急不躁,不催不趕。而自己熬滷的時候,總是在看手機、算時間、想著還有多少碗粉要賣,心根本不在鍋裡。
十二個時辰後,老人揭開砂鍋蓋,一股濃郁的滷香瞬間瀰漫了整間店鋪,那是秦粉五年都沒有聞到過的味道——醇厚、深沉、帶著幾十種香料交織的層次感,鮮得人舌頭都要化了。
老人把砂鍋裡的滷水倒進那口傳了四代的老滷鍋裡,和秦粉熬的滷水混在一起,拿起勺子攪了攪。然後他盛了一碗粉,澆上滷水,放上鍋燒、牛肉、酸筍、花生、蔥花,推到秦粉面前。
秦粉端起碗,拌了拌,吃了一口,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就是這個味道,他從小吃到大的味道,父親做了一輩子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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