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果雕到人物面部時,手微微一抖,刀尖偏了半分,眉眼刻歪了。
下刀要輕,修面要順著手紋走,不能硬刮。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周果渾身一震,回過頭,看見爺爺站在那裡。
周守微走過來,伸出手覆在孫女的手上:人物的臉要先定五官位置,再細化眉眼,最後修嘴角。刀要斜著入核,不是直著戳。
他帶著周果一刀一刀修那枚刻歪的人臉,刀尖過處,眉眼漸漸清晰,一個微笑的文人面孔浮現在方寸核面上。
你這刀法,是偷學我的?
周果的聲音帶著哭腔,看了十幾年,記在心裡了。
老人沉默了很久,拿起石桌上那枚碎成兩半的姑蘇繁華圖,指尖撫過斷裂的紋路,眼眶泛紅:我摔它的時候,心也跟著碎了。我守了一輩子核雕,就想守住這方寸之間的精微,守住祖宗的刀法。要是到我這兒碎了核、斷了脈,我下去怎麼跟列祖列宗交代。
爺爺。周果放下刻刀轉過身,我知道以前說得不對。核雕的根是精微,是一刀一刀刻出來的功夫,這個我懂。我做潮玩不是想取代核雕,是想讓更多人先知道核雕、喜歡核雕,才會有人願意來學。您守著這枚小核,我去把核雕的故事講給更多人聽,行嗎?
她從包裡拿出一個小盒子,裡面是一枚她自己雕的橄欖核,刻的是一個小女孩坐在老人身邊看雕核的場景,刀法稚嫩卻神態生動。這是我偷偷雕的,雕了三個月。爺爺,我想跟您學核雕,從選核畫稿開始學。您守著根,我來拓路,行嗎?
周守微接過那枚核,對著光看了很久,指尖撫過核面上那個仰頭看老人雕核的小女孩,手微微發抖。
人物比例還不準,山石層次太淺,打磨也不夠光。老人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暖意,但……是那個意思。
他放下核,從懷裡掏出一個錦盒,裡面是一枚油潤髮亮的橄欖核,刻的是大蘇泛赤壁,船底刻了整篇《赤壁賦》,字小如蟻卻筆筆清晰——芥子坊傳了五代的鎮坊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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