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地形從溼軟的泥灘和淺水逐漸過渡為一片開闊的湖面。湖水呈深青色，平靜時像一面沒有邊際的鏡子，偶爾有微風吹過，在水面激起細密的波紋。湖心靠近中央偏右的位置，一簇蓮花正盛開著，花瓣潔白如玉，邊緣帶著淺淡的粉色，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蓮葉鋪展在水面上，葉面寬大，邊緣微微卷起，幾根蓮蓬從葉間伸出，頂端飽滿，看起來蓮籽已經成熟了。

六人在湖邊停下。林風的目光從湖心那簇蓮花上掃過，從花瓣到蓮蓬再到蓮葉，沒有急著動。暮煙蹲在岸邊，伸手探了一下水溫，水不算涼，但比她預想的深，指尖探入幾寸後仍然沒有觸到底部。林雲也在觀察那片湖面，他注意到湖心的水色比岸邊深了不止一個層次，從淺青到墨青過渡得很不均勻，像是水下的地形在短時間內急劇變化，有一片區域的顏色明顯比周圍更深。

暮煙從儲物袋裡取出那捲靈藥圖鑑翻到對應的頁面對照了一下，確認了它的品種和品階，把圖鑑收好：“水玉蓮花，三階靈藥，煉製破嬰丹的主材。蓮蓬和蓮藕是四階靈藥，煉製破境丹的輔藥，蓮葉是二階靈藥，可以煉製養元丹。”她頓了頓，像是在計算什麼，“這一簇水玉蓮花的完整度很高，如果全部取走，價值不在那株千年血芝之下。”

林風把斧頭從腰間解下來握在手裡：“既然碰上了，就不能放過。”他邁步沿著湖岸走了一段，觀察了一圈水面的形態和湖岸的坡度：“這湖裡有東西守著，看這水色，應該不弱。”林雲也走了一圈，他注意到湖心方向的水面在日光下呈現出一種不同於其他區域的光澤，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緩速移動時帶動的微瀾。燕山壓低身形沿著湖岸右側走了幾步，在靠近水邊的一塊凸起岩石上停下腳步，前爪輕輕按壓了一下石面：“湖底有動靜，在動。”

六人沒有商量太久，在湖岸邊重新匯合，各自檢查了武器和儲物袋的位置，沿著湖岸向湖心方向逐步推進。水岸的水深在接近湖心的過程中逐漸加深，從沒過腳踝到沒過膝蓋再到沒過腰部。水下的淤泥較軟，但還不至於陷進去，每一步都能踩到實底。林風走在最前面，雙斧握在手中，水面的阻力讓他的步伐比在陸地上時慢了一些。燕山跟在他側後方，林雲走在隊伍的中間位置，掌心雷的靈氣已經在指間凝聚。暮煙和思雨在後方保持著能夠直接瞄準前方的距離，弓箭已經提前取出，搭在了弓弦上。葉苓走在最後，魔紋蠍停在她肩頭，尾尖微微翹起。

在距那片蓮花還有三十餘丈時，前方的水面忽然發生了變化。先是一串細密的氣泡從湖心方向浮起，在水面上炸開，緊接著湖心附近的水面開始劇烈翻湧，湖水向四周推開，一圈接一圈的浪紋不斷向外擴充套件，撞擊在湖岸的石壁上又折返回去。漩渦中心的水面逐漸隆起，一個青黑色的頭顱從水下探出，頭上覆蓋著一層細密的鱗片，兩隻琥珀色的豎瞳正對著六人的方向，目光冰冷而穩定，落點明確，沒有絲毫游移。它的身體緊隨其後從水面下升起，粗壯的脖頸連著一道長長的軀幹，背脊上排列著一排鋒利的骨刺，從頸部一直延伸到尾部。蛟獸的身體大半浮出水面，尾部拖在水下，看不清它完整的長度，但僅露出水面的部分已超過兩丈。

它張開嘴，上下顎之間的間隙拉得很開，露出內裡兩排鋒利的牙齒，一股恐怖的吸力驟然從它口腔中產生。周圍的水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它的方向湧去，湖面上的浮萍和碎葉被那股吸力扯向它的口中。六人各自在腳下灌注靈氣穩住身形，林風雙斧交叉在身前，身體微側，用斧面擋住了前方水流的大部分衝擊。燕山壓低重心，前爪嵌入湖底的淤泥中，身體沒有被扯動。暮煙和思雨在吸力產生的同時各自向側面移動了一段距離，避開了吸力的中心區域。林雲後退了兩步站穩，掌心雷的紫色電弧在他指間持續跳躍著，但沒有急於脫手，他先捕捉了蛟獸張口和閉口之間的間隔規律，才在一處間隙中推出電弧。

電弧擊中了蛟獸的頸部側面，鱗片上炸開一片細碎的電光，但蛟獸的身體只是輕微頓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原有的姿態。它沒有因那道攻擊而退縮，而是開始向六人所在的方向移動，速度不快但姿態穩健，每推進一段距離，那股吸力就向湖邊蔓延一段。

暮煙射出的箭矢落在蛟獸的頸部側面，箭尖接觸到鱗片時彈開了。思雨的第二支箭也落空，被鱗片表面的弧度卸去了力道。葉苓從側面操控魔紋蠍貼近蛟獸的後腿根部，魔紋蠍的尾針刺向蛟獸後腿與軀幹連線處的鱗片縫隙，但那裡的鱗片厚度比預期更大，那根刺針的尖端只在她預想的位置留下了一道細小的劃痕，沒有刺入更深的層次。

林雲在蛟獸接近到大約十五丈時釋放了第一張神雷符。雷擊木符紙在半空中炸開成一道粗大的電弧，準確地劈中了蛟獸的背部。電弧在它背脊的骨刺之間擴散，照亮了那片區域，蛟獸的身體在承受那道電弧後短暫地頓了一下，頭部向著電弧襲來的方向偏轉了一瞬，隨即恢復了運動，繼續向前推進。林雲又取出了第二張符紙，在蛟獸接近到約十丈時啟用。第二道電弧劈中了與第一道相近的位置，覆蓋在它背脊的左側。蛟獸的動作在第二道電弧的衝擊下再次出現短暫的停滯，但它很快重新調整了姿態，那雙琥珀色的豎瞳依舊鎖定在六人身上，目光沒有閃爍，也沒有轉移。

蛟獸的巨口再次張開。這一次那股吸力更加猛烈，漩渦中心的水流以更快的速度向它方向湧動，湖面附近的積水被抽離了一大片，露出下方溼潤的湖底，周圍的草木也在那股吸力的牽引下微微晃動著。六人維持著各自的站位，沒有被那股吸力拉動，也沒有後退。蛟獸依然停留在湖心附近的淺水區域，靜靜地懸在水中，那雙琥珀色的豎瞳始終注視著他們的方向，既沒有前進，也沒有後退。水玉蓮花依然在它後方約二十丈處盛開，潔白的花瓣在動盪的水面上輕輕擺動著，邊緣沾著細小的水珠，在日光下折射出微光。湖面上的漩渦正在緩慢地平息。蛟獸的頸部微微低垂，保持著高度警戒的姿態，呼吸的節奏明顯比之前慢了下來。周圍的空氣依然安靜，水面下的波動也逐漸減輕，像是暴風雨過後的餘波，只剩下不規則的細浪仍在拍打著岸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