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敦煌回來的飛機上，柳如煙靠在陸正肩上，看著窗外的雲層。雲層很厚，白茫茫的一片，像棉花，也像霧。她忽然想起玉門關那天的夕陽 —— 金紅色的戈壁，他接完電話後說 沒事，回家再說 時的眼神。她太瞭解他了，他說 的時候，往往就是有事的時候。可她沒有追問。她知道，他不想說的時候，問也沒用。她只是把臉往他肩上蹭了蹭，握住了他的手。陸正反手握住，十指相扣，什麼都沒說。飛機穿過雲層，機身微微顛簸了一下，柳如煙閉上眼睛，心裡那股不安，像水面下的暗流，越來越深。

到家已經是晚上。兩人收拾行李，洗澡，躺在床上，誰都沒有先開口。燈關了，黑暗裡，柳如煙能聽見陸正的呼吸聲 —— 比平時重一點，她知道他沒睡著。她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假裝睡了。過了很久，陸正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還是沒說話。柳如煙在他懷裡閉著眼睛，心裡想：該來的，總會來的。

第二天一早，陸正就去了檢察院。他穿著檢察制服，深藍色的，肩章筆挺，大病初癒後第一次穿，竟比從前更清瘦了些，下頜線鋒利得像刀刻。複查報告他隨身帶著 —— 肺部陰影完全吸收，各項指標正常，醫生在報告末尾寫了 建議恢復正常工作。他拿著這份報告，站在王江河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

王江河正戴著老花鏡看檔案，抬頭看見是他，摘下眼鏡，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身體怎麼樣？

全好了。 陸正把複查報告放在桌上，又從資料夾裡抽出一份歸隊申請，推過去，王檢，這是我的歸隊申請。

王江河翻著申請，眉頭皺了起來。他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檔案 —— 張耀輝上報的併案線索報告，上面密密麻麻畫著資金流向圖，所有箭頭最終都指向同一個境外賬戶。耀輝那邊的線索，你看了？

看了。 陸正說，他獨立辦的那起勞務詐騙案，贓款最終匯入的境外賬戶，和我們 灰鯨 案的資金鍊高度重合。省廳已經研判過了，決定併案處理。

王江河把檔案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他，陸正，你身體剛好，這次任務又危險。西南邊境，深山老林，嫌疑人持有兇器，上一次你在辦案現場倒下，柳如煙在醫院守了二十天 ——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你要是再出什麼事，我怎麼跟她交代？要不還是讓耀輝去？他現在獨立辦案，能力夠了。

陸正坐直了身子，語氣堅定：王檢，這個案子我跟了大半年，從最開始的一條小線索，查到現在的跨境網路，最熟悉情況的人是我。灰鯨集團的核心頭目很可能就在這個窩點，我必須去。

王江河盯著他看了幾秒。辦公室裡很安靜，窗外的陽光照在牆上 公正執法 四個大字上，金燦燦的。王江河最終嘆了口氣，拿起筆，在歸隊申請上籤了字：行。但你必須帶足醫護人員，注意安全。你是指揮官，不是衝鋒隊員，別什麼事都自己上。

明白。

還有 —— 王江河放下筆，看著他，每天給柳如煙報個平安。她要是打電話來問，我可不會替你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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