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的出租屋靜得能聽見窗外夏蟲斷斷續續的低鳴，月光漸漸褪去，晨曦將天空染成淡淡的青灰色。姚語嫣依舊蜷縮在沙發角落，懷裡的抱枕被攥得皺巴巴的，眼底佈滿了紅血絲，卻沒有一絲睡意。

她起身走到桌邊，打開了那盞昏黃的落地燈。暖黃的光線緩緩鋪開，照亮了桌上那個還沒拆開的牛皮紙袋。她小心翼翼地解開繩子，把裡面的資料一本本拿出來。最上面是一本刑法教材，封面已經被翻得捲了邊，書角有些磨損，看得出來被主人精心儲存了很多年。

泛黃的書頁上，密密麻麻留著陸正當年寫下的批註：重點用藍色熒光筆溫柔地圈出，難點旁邊寫著歪歪扭扭的通俗解釋，甚至在容易混淆的罪名旁邊，還畫了小小的對比表格。字跡工整有力，一筆一劃都透著他骨子裡的沉穩認真。

她指尖輕輕撫過 罪刑法定 四個字上的鉛筆劃痕，那道痕跡比別處更深，是當年陸正反覆琢磨時用力寫下的。指尖觸到粗糙紙面的瞬間，四年前的夏天猝不及防地撞進了她的腦海，連帶著那股老舊電風扇吹出來的、混著西瓜甜香和墨香的熱氣，都彷彿撲面而來。

那是她做顧明朗的經紀人第二年，每天跟著跑通告、趕行程，累得倒頭就睡。而陸正也還只是檢察院的一名檢察官助理，正在全力衝刺司法考試。他們擠在學校附近一間不到二十平米的老出租屋裡，牆皮已經開始剝落，夏天沒有空調，只有一臺掉漆的臺式電風扇在頭頂吱呀轉著，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可那間小屋子，卻是她這輩子住過最溫暖的地方。

每天晚上，陸正都會坐在那張掉了漆的木書桌前複習到深夜，而她就搬個小凳子坐在旁邊，一邊整理第二天的行程表，一邊陪著他。她看不懂那些拗口的法條，卻總喜歡湊過去指著書上的字問東問西。陸正從來不會嫌她煩，總會放下筆，把難懂的條文拆成一個個小故事講給她聽。講完了還會笑著揉她的頭髮，指尖帶著淡淡的墨香：以後我當了檢察官，你就是我的專屬法律顧問，這些都得學會。

她當時撇撇嘴，把頭埋進他的胳膊裡耍賴：我才不要學這些枯燥的東西呢，我只要當你的小尾巴就好了。你負責維護正義，我負責跟著你混吃混喝。

陸正被她逗笑，捏了捏她的臉：好，那我養你一輩子。

她還記得司法考試前最後一個週末，陸正因為一道刑法案例題糾結了整整一下午，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她偷偷溜下樓，在巷口的水果攤買了他最愛吃的沙瓤西瓜，抱著往回跑的時候，被正午的太陽曬得渾身是汗，T 恤都能擰出水來。

陸正開門看到她滿頭大汗的樣子，心疼得不行，連忙拿毛巾給她擦臉，又把最中間最甜的那一塊挖出來喂到她嘴裡。西瓜的甜汁順著嘴角流下來，他低頭用指腹輕輕擦掉，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那天的西瓜甜得發膩，甜到了她的骨子裡，她以為那就是一輩子的味道。

成績出來的那天晚上，陸正抱著她在狹小的出租屋裡轉了好幾個圈，聲音都在發抖：語嫣，我考上了！我終於考上了！以後我就能光明正大地保護你了，再也沒有人能欺負你了！

她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她以為他們會就這樣一直走下去，升職、領證、買一間帶陽臺的小房子，生一個像他一樣眼睛亮亮的孩子。

可誰也沒想到，僅僅六年後，一切都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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