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行沒有立刻把這枚押記交給御史臺，也沒有急著拿它去砸東宮的門。
因為他很清楚，眼下北雁城下黑車已動，主旗親南，真正值錢的是先把還藏著的那批木、釘、箍和溼皮狠狠幹繼續往北道榨出來。至於東宮外採房那枚押記，太早砸出去，除了叫對面立刻收口、毀尾、推個替死鬼出來，未必更值。
他只下了三道令。
第一，德成木行封門，所有同類貨物即刻清點，能北送的先北送。
第二，城南舊馬場與外倉再搜一遍，凡與長木、粗釘、厚革有關者，一律按戰時截髮北道。
第三，東宮詹事府外採房先不驚動，暗中盯死，與周承禮妻兄那條銀路一併攥成新刀。
蘇衡聽到第三道令時，其實怔了一下。
因為若換旁人，手裡突然捏住一枚能沾東宮邊的押記，多半早就忍不住先拿去狠狠幹逼太子一回，至少也要在承明殿裡先佔下一層氣勢。可蕭景行偏偏沒這麼做。他甚至連“是不是該藉此再敲周承禮一刀”都沒提。蘇衡隨即便明白，這不是監國不想打，而是他把輕重分得太清。北雁眼下正頂黑車和主旗，真正值錢的是木、釘、箍和溼皮先北上，而不是先讓京裡熱鬧起來。
這種分寸，比單純會下狠手更難。
因為它意味著蕭景行心裡始終有一杆更重的秤。那桿秤上，一頭是儲位和朝局，一頭是北道和人命。很多人總愛把這兩頭狠狠幹故意攪成一團，好趁亂從中撈一手；可蕭景行偏偏越在這種時候，越先把秤砣狠狠幹壓到前線那邊去。蘇衡想得越明白，心裡便越發沉靜。他知道，這也許正是承明殿如今最像帝王氣的一處。
蘇衡聽完，心裡反而一定。
因為這才是蕭景行會做的事。
他不是不想狠狠幹借這一刀再往東宮臉上砸一回，而是比誰都更分得清，什麼時候該先殺招，什麼時候該先保前線。很多人總以為監國這些日子越做越狠，是因為終於起了爭儲的心。可蘇衡最明白，蕭景行真正狠的地方，恰恰是他能在最容易借題狠狠幹發難的時候，先把那口更值錢的現實拿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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