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大門在夜裡被重新推開的聲音,聽著比白日里沉得多。
不是門板重。
是門後那些人心裡都知道,這一開,很多他們平日裡最習慣的拖法、拆法和藏法,今夜都要被監國狠狠幹當場掀開。兵部庫司值夜的幾名吏員原本還想拿“鑰匙未齊”“主官未到”“照例要等天明”來緩一緩,可蕭景行連半句廢話都沒讓他們說完,只把監國印按在夜令上,淡淡一句:“門不開,便拆鎖。”
這一句落下去,事情就不一樣了。
因為所有人都聽得懂,今夜不是來商量的。
蘇衡帶著新邊司和戶部兩名懂糧料的吏,幾乎是兵部門一開便直奔庫房。那裡平日最會把東西分成十七八類,箭簇歸箭簇,革料歸革料,傷藥歸傷藥,舊木歸舊木,馬掌歸馬掌,件件都有章法,真要調時卻往往互相推著等。可大戰最怕的就是這種“樣樣有理、樣樣都慢”。蕭景行今夜要乾的,不是跟它講理,而是狠狠幹把這些分開的手腳先併到一處。
庫房裡的灰塵味很重。
很多箱子和櫃子表面都還貼著整整齊齊的舊條,看著像什麼都沒亂。可越是這種“看著都在”的地方,越容易藏著最髒的拖法。因為庫裡明明擺著有,嘴上卻能說“還待核”“尚未點驗”“鑰匙不齊”。天一亮,也許又會變成“已被別司先領”。蘇衡在戶部摸過太多這種路數,所以他今夜每翻一層,都像是在翻一張張差點拿北道人命去墊的遮羞皮。
第一眼翻開的,便是北道應急舊底。
蘇衡才翻了不到三頁,臉色便冷了。上頭明明壓著兩千七百枝可用箭簇、四十七卷厚革、六百副新鉤索和三箱止血散,可前日兵部遞給承明殿的回話卻是“箭料待補、厚革未齊、鉤索所剩無多、藥材尚需核驗”。若說全是作假也未必,可至少說明,這裡頭一定有人習慣了在戰時也先把最值錢的東西捂在手裡,等著看風向、等著誰來遞條、等著誰肯先賣個面子。
蕭景行只問了一句:“誰批的緩發?”
兵部庫司郎中馮啟年額頭見汗,仍想撐一句“諸司未齊”。可蘇衡已經把另一份舊料去向底狠狠幹翻到某頁,上頭清清楚楚記著,三日前就有一批本該北上的厚革,被以“備用馬具修補”為名截到了城南舊馬場。再往後對照陸昌齡那筆銀路,味道便更正了。
“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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