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河間府獻縣。
正是三伏天,日頭毒辣得像要把地皮曬裂。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赤著上身,汗珠子順著脊背往下淌,正拿了把鐵鍬在院牆根下挖土。他叫趙老六,是獻縣南街的住戶。他挖土不是要種菜,是奉命挖的。縣衙的差役三天前挨家挨戶傳了話——九千歲要在獻縣建生祠,地基就劃在南街,各家各戶按人頭出力,每家出一個壯勞力,自帶乾糧鐵鍬,挖土築基,不許延誤。違者,按“阻撓聖命”處置。
趙老六不敢不去。他到了工地,那場面把他鎮住了。南街一整片地皮被圈了出來,足有五六畝。原住著的十幾戶人家,己經在三天內被全部遷走。給他們的補償,是每戶一兩銀子。一兩銀子不夠在城外搭個窩棚,可沒人敢說不收。縣太爺說了:“九千歲建祠,是給全縣百姓祈福的。你們佔了地,縣裡發銀子給你,是恩典。敢說一個不字,就是不想讓九千歲保佑這片地方。那份心,縣衙可保不了你。”
趙老六的鄰居張寡婦,一家五口,只領到了三兩銀子。她帶著三個孩子和一個癱瘓的婆婆,搬到了城外的破廟裡。搬到那兒的頭一晚,小兒子發燒,沒錢請郎中。張寡婦抱著孩子到縣衙門口跪了一夜,沒人理她。第二天清早,她抱著孩子回了破廟。孩子燒了三天,退下去了,人瘦了一圈。後來有個好心的鄰居偷偷告訴她,她家原來那塊地皮,被縣太爺轉手賣給了本縣一個姓錢的鄉紳,價錢是二百兩。張寡婦聽了,什麼也沒說,只是把懷裡的孩子摟緊了一些。
獻縣的生祠工地,每天有三百多人幹活。有挖土的,有搬磚的,有和泥的。監工是縣衙的縣丞,姓苟,每日里提著一根藤條,在工地上來回轉悠。誰歇得久了,藤條便抽下來。一天下來,總有十幾個人捱打。趙老六幹到第七天,實在撐不住了,坐在地上喘氣。苟縣丞走過來,藤條在他背上抽了一下:“懶骨頭,起來幹!耽誤了九千歲的生辰,你擔待得起?”
趙老六不敢頂嘴,咬著牙站起來,繼續挖土。他挖著挖著,忽然想起了一件舊事。他聽老一輩人講過,前朝正德年間,山東那邊也有個權閹,叫劉瑾。劉瑾當權時,地方上也有人給他建生祠。劉瑾倒臺那天,那些生祠一夜之間全被砸了。他想著這事,手裡的鐵鍬頓了頓,又繼續挖了下去。
到了七月下旬,獻縣的生祠終於建成了。說是生祠,簡首是一座小型的宮殿。三進院落,青磚琉璃瓦,正殿裡供著一尊九尺高的塑像。塑像是泥胎的,外頭貼了金箔,在太陽底下閃閃發光。金像端坐於寶座之上,面白無鬚,眉目慈祥,雙手攏在袖中,膝上放著一柄玉如意。塑像的眉眼,是按照縣裡最出名的畫師從京城臨摹來的“九千歲真容圖”塑的。像不像魏無闕本人,沒人知道。但縣太爺說了像,那就得像。
落成這日,獻縣全縣出動,官員、鄉紳、百姓,黑壓壓跪了一地。香案上擺著整豬整羊,蠟燭燒得通紅。縣太爺趙興邦親自拈香,領著全縣父老,畢恭畢敬地磕了三個響頭。他站起來,正要念祝詞,底下的人群忽然騷動起來。
一個披頭散髮的老者,不知從什麼地方鑽出來的,踉踉蹌蹌地衝進了正殿。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瘦得脫了形,手裡拎著一隻酒葫蘆。他一進殿,先仰頭灌了一大口酒,然後仰頭看著那尊金像,忽然放聲大笑起來。
趙興邦臉色一變,喝道:“什麼人!哪來的瘋漢?來人,把他拖出去!”
那老者卻像是沒聽見,指著金像,笑著笑的聲音變了調:“生祠?生祠!好一座生祠!老子活了六十九歲,見過立貞節牌坊的,見過立功德碑的,頭一回見活人給活人立祠堂的!趙縣尊,你知不知這祠堂的規矩?祠堂是供死人的!你給一個大活人立祠堂,是盼著人家早死嗎!”
這話像一把刀,扎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趙興邦的臉唰地白了。他衝著左右差役吼道:“還愣著幹什麼!把這個瘋漢給我拿下!”差役們撲上前,七手八腳把老者按在地上。老者的酒葫蘆摔在地上,碎了,酒水流了一地。他被拖出去的時候,嘴裡還在喊:“供死人!供死人啊!你們這是要供死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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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別兩寬,斷得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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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內含強迫豪奪元素:內含強迫豪奪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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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父母討厭她,哥哥討厭她,太子討厭她卑微的出身。
他們都把鳳命直女捧得高高的,然後斷了她的生路,逼她以死殉節。
重來一世。當有人想用一杯媚酒,讓她自斷鳳命。
想起前世,她為保名節自殺而死。
她想,這一次,她不要名節,她要活下去。
於是,她驚慌失措,跌入一人懷中,勾住那人的脖子,主動見面。
那人沉聲問:你知道我是誰嗎?
錦寧朦朧中,看到那人深邃冷肅的眼神,喃喃地喊道: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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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冷着張俊美如仙的臉,充滿了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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