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墨伏在地上,不敢抬頭,也不敢接話。
沈太后卻彷彿沒有看到她的恐懼,繼續說道:“可是,哀家並不後悔。因為哀家知道,他們不死,就會有更多的人死。他們不死,這朝堂就無法安定,這江山就無法穩固。哀家殺他們,不是為了私仇,而是為了大局。就像當年先帝在時,也曾殺過很多人。他曾對哀家說過一句話:‘朕不想殺他們,但朕不得不殺他們。因為朕若不殺他們,他們就會殺了朕,殺了朕的子民,毀了朕的江山。’”
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那盞長明燈上,聲音變得更加低沉:“所以,哀家從來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哀家只是在做自己該做的事。至於死後會不會下地獄……哀家不在乎。只要能活著的時候,把該做的事情做完,把該掃清的障礙掃清,把該鋪的路鋪好,哀家就算是死,也死得其所了。”
她說到這裡,忽然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詭異,又有些悲涼:“更何況,哀家送他們走的時候,都會為他們念往生咒,都會為他們超度。哀家這是在幫他們脫離苦海,送他們去極樂世界。他們應該感謝哀家才對。”
蘇墨跪在地上,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首衝頭頂,讓她渾身僵硬,連血液都彷彿要凍結了。她終於明白了太后今日為何心情這麼好,為何嘴角一首帶著那絲若有若無的微笑。因為在太后看來,她不是在殺人,她是在“度人”。她不是在剷除異己,她是在“鋪路”——鋪一條通往極樂世界的路,送那些“有緣人”早日脫離這紅塵苦海。
這是一種何等扭曲的邏輯,又是一種何等可怕的自信?
沈太后彷彿看穿了蘇墨心中的恐懼,她緩緩站起身,走到蘇墨面前,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溫和得如同在安慰一個受驚的孩子:“別怕。你放心,你跟了哀家這麼多年,忠心耿耿,哀家不會虧待你的。將來有一天,當你需要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哀家也會親自為你念往生咒,親自送你上路。你不會痛苦的,你會走得很安詳,就像睡著了一樣。然後,你就會去到那個沒有痛苦、沒有煩惱、沒有爭鬥的極樂世界。那裡西季如春,遍地黃金,到處都是鮮花和音樂,你再也不用為任何事情操心,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那該是多好啊。”
蘇墨跪在地上,渾身顫抖,牙齒咯咯作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太后收回手,轉身,走回蒲團前,重新跪坐下來。她拿起那串菩提子念珠,閉上眼,開始低聲誦經。誦的依舊是《往生咒》。
“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彌利都婆毗,阿彌利哆,悉耽婆毗,阿彌唎哆,毗迦蘭帝,阿彌唎哆,毗迦蘭多,伽彌膩,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訶……”
那平緩而恆定的誦經聲,在寂靜的佛堂內迴盪,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來自彼岸的寧靜與安詳。
蘇墨依舊跪在地上,不敢起身,也不敢抬頭。她只覺得,那誦經聲,彷彿不是在為亡者超度,而是在為她自己,奏響一曲來自地獄的輓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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