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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祭九闕_第二十四章 遺計安出定人心(1)

景和七年,冬月初三,夜。柳條巷瓦房內,萬籟俱寂。

炕洞深處,影七在持續的高熱與劇痛、冰冷的僵硬與窒息感之間,沉沉浮浮。意識像一片碎葉,在黑暗的泥沼中打轉,時而沉入夢魘——西城長街韓重被亂箭射成刺蝟仍怒目圓睜的畫面,謝府庭院謝安石撞柱時那聲沉悶的巨響,宣德門外顧昭服毒前嘶吼“玉碎”時眼角崩裂的血淚,還有義莊停屍房那無邊的腐臭與冰冷……時而又被傷口的灼痛和胸腔裡火燒火燎的乾渴強行拽回一絲清明。

他能感覺到自己躺在一個狹窄、堅硬、充滿陳年菸灰味的地方,身上蓋著粗硬的布料。能聽到外面極其輕微的、壓抑的呼吸聲,和一個孩子偶爾不安的翻身聲。能聞到空氣中除了灰塵,還有一絲極淡的、屬於活人的、帶著疲憊與恐懼的氣息,以及……止血草藥的苦澀味道。

他沒死。被人救了。救他的人似乎很小心,將他藏了起來。

是誰?韓重提過的那位劉婆子?還是……別的什麼他不知道的暗樁?

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保持警惕,評估環境,弄清狀況。但身體背叛了他,高燒和傷痛抽走了他最後一點力氣,連動一下手指都艱難。昏沉中,唯一清晰的,是謝安石那夜在密室中,對他說的那三件事,那三個他必須完成的誓言。

活下去……找到《戰國策》……照拂韓重遺孤……

誓言如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瀕臨潰散的意識上,成為他在這無邊痛苦的黑暗裡,唯一能抓住的、不讓自己徹底沉沒的浮木。

“咳……咳咳……”又是一陣抑制不住的、撕扯著胸腔的咳嗽,帶著腥甜的血沫湧上喉嚨。他拼命想壓下去,卻只換來更劇烈的顫抖和更深的窒息感。

“咯吱——”

極其輕微的、木頭摩擦的聲音,就在頭頂不遠處響起。緊接著,覆蓋的遮擋物被小心翼翼地挪開了一線,一絲微弱的、帶著寒意的夜風,和一點更加微弱昏黃的光線透了進來。

影七的呼吸瞬間屏住,全身肌肉本能地繃緊,儘管這繃緊只帶來一陣虛弱的刺痛。他半眯著眼睛,透過睫毛的縫隙,警惕地向光源處望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憔悴、蒼白、佈滿愁苦與疲憊,卻又帶著一種奇異堅韌的婦人面龐。正是鐵蛋娘。她手裡端著一個粗陶碗,碗裡是渾濁的溫水,另一隻手拿著半塊浸溼的、邊緣磨損的粗布巾。她的眼神里充滿了恐懼、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種豁出去的、母獸護崽般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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