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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祭九闕_第二十一章 舊部離散各東西(1)

景和七年,十月三十,酉時末。暮色如血,浸染著金陵城縱橫交錯的街巷。

水西門內,柳條巷深處那座最不起眼的低矮瓦房裡,鐵蛋娘正用一把豁了口的老菜刀,仔細地將半個醃蘿蔔切成細如髮絲的鹹菜絲。刀刃碰在粗陶砧板上的“篤篤”聲,在寂靜的屋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空洞。鐵蛋蹲在灶膛前,小心地用火鉗撥弄著幾塊將熄未熄的炭火,小臉被微弱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眼睛卻時不時瞟向桌上那碗特意多蒸了一勺的雞蛋羹——還是給爹留的。

婦人切菜的手很穩,下刀均勻,只是偶爾會停頓一下,側耳傾聽屋外的動靜。巷子裡和平日一樣安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狗吠和更夫遙遙的梆子聲。可就是這過分的安靜,讓她心頭那根繃了十幾日的弦,越擰越緊。韓重依舊杳無音信,巷口那些“閒人”似乎少了些,但偶爾還是能感覺到若有若無的視線,像溼冷的蛛網,粘在背脊上。

“吱呀——”

院門外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彷彿風吹動破門板的響動。

婦人的手猛地一頓,菜刀停在半空。鐵蛋也警覺地抬起頭,烏溜溜的眼睛望向緊閉的屋門。

不是風。風沒有這麼……刻意。

她的呼吸瞬間屏住,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衝向了頭頂,又迅速褪去,留下冰涼的麻木。她輕輕放下菜刀,用圍裙擦了擦手,動作緩慢得近乎僵硬。然後,她走到門邊,沒有立刻開門,而是將眼睛貼近門板上那道小小的裂縫。

昏黃的暮色裡,院門外空無一人。只有那扇破舊的木門,虛掩著,在晚風中微微晃動。門檻外的青石板上,似乎多了個小小的、不起眼的土灰色布包。

沒有腳步聲,沒有人影。只有那個布包,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塊被隨意丟棄的破布,又像是……某種不祥的標記。

婦人心臟狂跳,幾乎要撞出胸腔。她盯著那個布包看了很久,久到鐵蛋不安地蹭到她腿邊,小聲喚“娘”。最終,她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門栓,以最快的速度衝出去,一把抓起那個布包,又閃電般退回屋內,“砰”地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劇烈喘息。

布包不大,入手有些沉,硬硬的。她顫抖著手,在灶火的微光下解開。裡面沒有信,沒有隻言片語,只有幾錠大小不一的銀子,一塊成色普通的玉佩,還有……一把小小的、木頭削成的、歪歪扭扭的木刀。

看到木刀的瞬間,婦人如遭雷擊,雙腿一軟,順著門板滑坐在地。她認得這把木刀!是韓重在鐵蛋三歲生辰時,用邊軍帳篷的廢木料親手削的,刀柄上還刻了個歪斜的“鐵”字。鐵蛋一首當寶貝收著,後來不知怎的弄丟了,哭了好久。韓重還答應再給他削一把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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