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權祭九闕/第五章 雷霆一擊碎中流(1)
權祭九闕_第五章 雷霆一擊碎中流(1)

景和七年,十月十三,亥時三刻。萬籟俱寂。

金陵城的喧囂徹底沉入黑暗,只餘打更人拖長了調子的梆子聲,在空蕩的街巷裡幽靈般遊蕩。烏衣巷更是靜得能聽見落葉貼著青石板滑動的簌簌輕響。謝府那兩扇緊閉的朱漆大門,如同沉默的巨獸之口,吞噬了府內所有的聲息與光亮,與周遭深宅大院一般無二,沉浸在看似安寧的睡夢中。

然而,在這片沉睡的街巷之外,黑暗正以前所未有的濃度和活性,向著烏衣巷,向著謝府,緩緩收攏、滲透。

距離謝府後門兩條街外,一處早己廢棄的染坊閣樓上。肅親王蕭鎮如同融入陰影的石像,靜靜佇立在支摘窗後,目光穿透稀疏的窗欞格,落在遠處謝府那一片模糊的輪廓上。他身後,暗樁總教頭“黃鼠狼”佝僂著身子,彷彿睡著了,只有手中那杆黃銅菸袋鍋裡,一點暗紅的火星,隨著他極其緩慢的呼吸,明滅不定,如同黑暗中窺伺的獨眼。

樓梯傳來極其輕微、彷彿貓兒踏足般的聲響。王府長史那張清瘦的面孔從黑暗裡浮現,壓低的聲音帶著一絲緊繃的興奮:“王爺,確認了。”

蕭鎮沒有回頭,只從喉間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嗯”。

“一個時辰前,謝府後門悄然開啟,出來一個灰衣小廝,身形、步態,與丙三晨間在柿子巷所見極為相似。他極為警惕,在巷中反覆繞行,穿過了三條街,最終潛入鼓樓附近一家名為‘悅朋’的下等客棧。我們的人綴住了,沒跟丟。”長史語速極快,“客棧掌櫃被‘請’來問了話,那小廝登記的名字是‘謝福’,自稱是江寧來的行商僕役。但據掌櫃回憶,此人三日前入住,預付了十日房錢,出手尚可,但白日幾乎不出門,偶爾外出也是匆匆而回,不與人交談。最關鍵的是——”

長史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貼著蕭鎮的耳廓:“他換下的衣物,店中雜役今早收拾時瞥見,內襯是細棉,袖口有不起眼的補丁,但針腳極為細密勻稱,非尋常市井婦人之功。靴子也是半新,鞋底磨損程度與自稱的‘長途行商僕役’不符。我們的人趁其外出,潛入房間,在其枕下發現這個。”

長史從袖中掏出一物,用帕子託著,遞到蕭鎮眼前。那是一小截燒剩下的炭筆頭,與尋常炭條無異,但斷口處截面齊整,顯是用力拗斷所致。帕子上還沾著些許極細微的、灰白色的粉末。

蕭鎮指尖拈起一點粉末,湊到鼻端,極輕地嗅了嗅,又用指尖捻開。是灰,摻雜著未燃盡的紙纖維。

“炭筆,紙灰。”蕭鎮的聲音冰冷,“與謝府倒出的灰燼吻合。這灰衣小廝,白日匿於客棧,夜間潛回謝府……是在替謝安石傳遞訊息,而且處理的,是需要焚燬的密件。”

“王爺明鑑。”長史道,“此外,我們排查了烏衣巷及周邊所有宅邸、商鋪近半年僱傭的年輕僕役,符合‘灰衣、矮個、機靈、內襯尚可’特徵的,共有七人。其中五人背景清楚,近日行蹤無異。剩餘兩人,一人是隔街李翰林家新買的書童,前日告假回鄉。另一人……”他指向謝府方向,“便是謝府後廚三個月前新招的採買小廝,名叫阿福,說是人市上買來的孤兒,機靈勤快,頗得後廚管事喜歡。平日負責晨間採買,但近幾日,外出次數和時間,似有增多,且有時回來,並非首接從市場方向。”

阿福。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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