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權祭九闕/第九章 六宮請安暗藏針(1)
權祭九闕_第九章 六宮請安暗藏針(1)

承平元年,臘月。

柳如初封貴妃己經大半年了,每天卯時去坤寧宮給皇后請安這件事,她始終沒能習慣。不是起不來,是不想去。不想去看那些人的臉,不想去聽那些人的話,不想去聞那股混著脂粉和檀香的氣味。但她必須去。不去,就是恃寵而驕。恃寵而驕,就是找死。

坤寧宮的門檻很高,高得她每次邁過去都要提起裙角。門裡門外,是兩個世界。門外是冬天,風颳在臉上像刀子;門裡也是冬天,炭盆燒得再旺,也暖不了那些人的眼睛。

她進去的時候,人己經到齊了。德妃坐在左首第一位,手裡捧著一盞茶,茶己經涼了,她也不喝,就那麼捧著,像捧著一件擺設。賢妃坐在德妃下首,手裡捏著一塊帕子,帕子是繡著鴛鴦的,她看了三年了,那兩隻鴛鴦還是那個樣子。淑妃坐在最末,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她的手很白,很瘦,青筋一根一根的,像枯枝。她們都不說話,她也不說話。屋子裡只有炭盆裡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和門外太監拖長了嗓子的傳報聲。

皇后從屏風後面走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站起來,低下頭,等著她坐到鳳椅上。皇后穿了一件杏黃色的常服,頭上只戴了一支白玉簪,臉上沒有笑,也沒有不笑。她坐下來,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又從右邊掃到左邊。

“都坐吧。”她說。

眾人坐下來。柳如初坐在右邊最末的位置,離皇后最遠,離門口最近。她不喜歡坐在這裡,但她只能坐在這裡。位次是按品級排的,她雖然是貴妃,但在太妃們面前,她還是晚輩。太妃們坐在左邊,她坐在右邊。左邊是老人,右邊是新人。新人和老人之間,隔著一條看不見的河。

德妃先開口。她說話的時候不看人,看著自己手裡的茶盞,像對著那盞茶說話。“聽說貴妃昨兒又得了一匹蜀錦,是皇上特意讓人從西川運來的。那蜀錦,嬪妾只見過一次,還是十年前在先帝的萬壽節上。嬪妾記得,那匹蜀錦是貢品,一年只產三匹。一匹給了太后,一匹給了先帝,還有一匹……嬪妾忘了。”

她沒忘。那第三匹,今年給了柳如初。德妃記得清清楚楚,她故意說忘了,是為了讓所有人都知道,她記得。記得那匹蜀錦有多珍貴,記得柳如初有多得寵,記得自己有多失意。

賢妃接過話頭,她的聲音很軟,像棉花,但棉花裡藏著針。“姐姐記性不好。那第三匹,當年是給了皇后的。皇后娘娘沒捨得用,壓在箱底,壓了十年,壓壞了。皇上今年又讓人織了一匹,給了貴妃娘娘。這是好事,說明皇上記著皇后娘娘當年的委屈,想著補償。”

這話說得漂亮。明著誇皇上記恩,暗著說柳如初搶了皇后的東西。皇后坐在鳳椅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聽了德妃的話,沒有反應;聽了賢妃的話,也沒有反應。她只是坐在那裡,像一尊泥塑的菩薩。柳如初坐在最末,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她的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的。

淑妃忽然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水麵。“皇后娘娘,嬪妾聽說貴妃娘娘昨兒彈了一首新曲子,好聽得很。能不能請貴妃娘娘彈一曲,讓嬪妾們也開開眼?”

皇后終於動了。她轉過頭,看著淑妃,看了很久。然後她看向柳如初。“貴妃,你願意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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