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權祭九闕/第五章 霓裳羽衣動九重(1)
權祭九闕_第五章 霓裳羽衣動九重(1)

永昌西十二年,十月十五。

這是柳如煙進宮後的第三個月。三個月來,她像一粒被風吹進牆縫的草籽,無聲無息地活在儲秀宮的角落裡。沒有人來看她,沒有人來問她,沒有人來告訴她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她每天做的事就是彈琴,彈那首《長相思》,彈了一遍又一遍。琴聲飄出儲秀宮的院牆,飄到隔壁的永壽宮,飄到對面的鹹福宮,飄到那些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宮道上。有人聽見了,說:“這誰在彈琴?彈得真好。”有人說:“儲秀宮那個才人,秦淮河來的。”有人“哦”了一聲,不再說話。秦淮河來的,歌姬出身,才人,最低等的嬪妃。這些詞連在一起,就是一個意思——不值得在意。

但永昌帝在意。他每天都在聽。養心殿離儲秀宮很遠,隔著好幾道宮牆,好幾條宮道。但那琴聲,他能聽見。他坐在龍椅上,批著奏章,耳朵卻豎著,聽著那若有若無的琴聲。有時候奏章批到一半,他停下來,閉上眼睛,聽一會兒。太監們不敢出聲,大臣們不敢出聲,整個養心殿靜得能聽見蠟燭燃燒的聲音。那琴聲,從儲秀宮飄過來,穿過宮牆,穿過宮道,穿過那些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門,鑽進他的耳朵裡。像水,像風,像秦淮河上的月光。

“皇上,”福公公小心翼翼地說,“今兒晚上是萬壽節宮宴,太后問您,要不要讓柳才人也去?”

永昌帝睜開眼睛:“去。讓她去。”

福公公愣了一下。萬壽節宮宴,去的都是妃嬪以上的人。一個才人,沒有資格參加。但皇上說了去,那就去。福公公不敢多問,躬身退下。

訊息傳到儲秀宮的時候,柳如煙正在彈琴。她的手停了一下,琴聲斷了。

“萬壽節宮宴?”她問。

春蘭點頭:“對。皇上親口說的,讓您去。”

柳如煙沉默了一會兒。她不知道萬壽節宮宴是什麼,也不知道去了要做什麼。她只知道,進宮三個月,她從來沒有出過儲秀宮的門。她不知道外面的宮道長什麼樣,不知道那些宮殿叫什麼名字,不知道那些住在裡面的人長什麼樣。她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鳥,籠子門開了,她卻不敢出去。

“姑娘,”春蘭說,“您得準備準備。聽說太后、皇后、貴妃她們都會去。您不能穿得太寒酸了。”

柳如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淡綠色的衫子,洗得有些發白了。這是她從秦淮河帶來的,穿了好幾年了。她沒有別的衣裳。

“去領一件新的。”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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