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是永昌三十九年的春天。

秦淮河的水，綠得像一塊未經打磨的翡翠。岸邊的柳絮飄進河裡，被水流卷著，打著旋兒，慢慢沉到水底。畫舫從文德橋下穿過，船頭劈開水面，蕩起一圈圈漣漪。漣漪撞到岸邊的石階上，碎成無數細小的水珠，濺在一個正在洗衣的婦人臉上。婦人抬頭罵了一句，船上的客人扔下一把銅錢，她連忙閉嘴，彎腰去撿。

秦淮河就是這樣。有錢人的笑聲，窮人的罵聲，銅錢落地的響聲，混在一起，分不清誰在笑，誰在哭。

柳如煙那年十西歲。

她坐在臨河的一扇雕花窗後，看著那些畫舫從眼前一艘一艘地過去。她的手指按在琴絃上，卻一首沒有撥動。窗外有個客人喝醉了，站在船頭大聲唱著什麼，旁邊的人拍手叫好。他的聲音很大，蓋過了河面上所有的聲音。但柳如煙聽不清他在唱什麼。她只看見他的嘴一張一合，臉上的肉在抖。

“如煙，該你了。”

鴇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柳如煙的手指動了一下，琴絃發出一聲低低的顫音。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裳，走出房間。

樓下的大廳裡坐著十幾個客人，都是秦淮河一帶的富商和士子。他們面前擺著茶，擺著酒，擺著點心，但沒有人動。他們在等她。

柳如煙走到琴臺前，坐下。她看了那些人一眼，低下頭，手指落在琴絃上。

琴聲響起。那是《長相思》。

這首曲子她彈了無數遍，每一遍都不同。今天這一遍，她彈得很慢，很輕。琴聲像水，從指尖流出來，流過琴臺，流過地板，流過那些客人的腳邊，然後消失在門外的夜色中。

沒有人說話。那些客人端著茶杯，忘了喝。筷子夾著菜，停在半空。他們看著這個十西歲的姑娘，看著她低垂的眼睫，看著她白皙的手指，看著那架古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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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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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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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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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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