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貞元年三月二十西，辰時。

京城淪陷第三天，德勝門甕城內臨時搭起的匈奴帥帳裡，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左賢王呼延灼坐在鋪著虎皮的主位上，面前攤開著一卷血跡斑斑的絹帛——那是昨日從皇宮廢墟中找到的，大曜吏部存檔的官員名冊副本。每一頁的空白處，都用硃筆密密麻麻標註著小字：某年某月，收受某地知府賄賂白銀三千兩；某年某月，強佔民田百畝；某年某月，構陷同僚致其流放……

呼延灼的手指停在某一頁。

這一頁記的是兵部右侍郎周正德——就是那個在朝堂上怒斥馮保、最後被亂棍打死的老臣。硃批的標註卻異常乾淨，只有一行小字：“永昌十年，曾上奏為戍邊將士請增冬衣，被魏無闕駁回。”

再往前翻，刑部主事陳明，標註：“永昌十一年，複核鄭鎮北案時，批‘證據不足，需再查’，次日被貶謫雲南。”

禮部郎中劉文謙：“永昌八年，上疏諫言‘宦禍甚於邊患’，被廷杖三十，貶為庶民。”

呼延灼合上冊子，揉了揉眉心。

“大王，”坐在下首的漢人謀士徐元培小心翼翼開口，“這份名冊上標註的，都是被魏無闕打壓過的官員。看來那閹黨確實……”

“我知道。”呼延灼打斷他，“我在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他站起身，走到帳中懸掛的地圖前：“咱們破了京城，俘虜了皇帝——雖然那小子自己跳樓死了，但名義上咱們是贏了。可接下來呢？大曜疆域萬里，人口千萬，咱們匈奴滿打滿算能戰之兵不過二十萬。佔了京城，能佔得了天下嗎？”

徐元培遲疑道：“大王的意思是……”

“得有人幫咱們管。”呼延灼轉身，“咱們匈奴人不懂農耕，不懂稅收，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官場規矩。要想坐穩這江山，得用漢人治漢人。”

他指了指那份名冊：“這些被魏無闕打壓過的官員，倒是可以用。他們對蕭家朝廷有怨氣，對咱們未必會死忠抵抗。但問題是——他們憑什麼信咱們？憑什麼相信咱們不會像魏無闕那樣，用完了就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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