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天還未亮透。

九闕皇城最外層的百姓之闕，石板路上己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二十餘名身著黑色差服的官差舉著火把，在晨霧中像一群穿梭的鬼魅，將街巷兩側的門板拍得震天響。

“開門！官府查案！”

“凡私藏‘萬民傘’‘功德幡’者，以謀逆論處！”

粗啞的吼叫聲劃破了黎明的寂靜。

蕭鳳儀站在司禮監檔案庫二樓的窗邊，推開一道縫隙，望著遠處街道上晃動的火光。她今年十七歲，己在司禮監當差三年，從最低等的灑掃宮女爬到能接觸文牒的典簿位子，靠的是過目不忘的本事和從不犯錯的手腳。

寒風從窗縫灌進來，吹動她額前碎髮。她今日當值夜班，整夜都在整理鄭老將軍生前的軍報奏摺——那些本該封存歸檔的東西，此刻正被一批批調出，送往刑部。

“看什麼呢？”

身後傳來老太監陳安的聲音。陳安五十多歲，是司禮監的老人，掌管檔案庫己有二十年。他佝僂著揹走過來，也朝窗外望了一眼，隨即嘆了口氣。

“又在收繳‘萬民傘’？”蕭鳳儀輕聲問，聲音平靜無波。

“可不。”陳安搖搖頭，“鄭老將軍昨日午時三刻在刑場問斬，昨夜京城十六坊的百姓連夜趕製了三十七把‘萬民傘’，說是要在城外給將軍們立個衣冠冢，每把傘上都簽了名，按了手印。這不，天還沒亮，順天府就派人出來搜了。”

蕭鳳儀的手指在窗欞上輕輕叩了一下。

三十七把傘。每把傘至少要百人聯名才能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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