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隆十七年，九月廿八，申時。

兵部衙署位於皇城東南角的千步廊西側，與戶部、吏部比鄰。平日裡這個時辰，各衙門早己散值，可今日兵部大堂內卻燈火通明。

五十餘名戶部、都察院的書吏在兵部檔房內進進出出，將一冊冊厚重的賬本從架上搬下，堆在長案上。算盤聲噼啪作響，像秋雨敲窗，急促而密集。

“李主事，景隆十西年三月，榆林衛請撥軍械銀八萬兩，核銷單據為何只有五萬？”一個戶部官員舉著賬冊，聲音尖銳。

被問到的兵部主事李巖擦了擦額頭的汗：“回大人，那三萬兩……是採買火藥的特別開支，單獨造冊了。”

“單獨冊在何處？”

“這……下官需要找找……”

“找？”那官員冷笑，“三個時辰前你就說找，現在還沒找到？還是說……這三萬兩根本就是虛賬？”

“不敢不敢！”李巖臉色煞白。

大堂角落裡，兵部尚書楊繼盛端坐著，手裡捧著茶盞，面上平靜，可盞中的茶水卻紋絲不動——他的手穩得可怕。

這位年過六旬的老尚書，執掌兵部己十二年。此刻他眼前擺著三份文書：

左首，是都察院陳仲舉彈劾八大將的奏章副本；

右首，是戶部提請“徹查北疆軍費”的題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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