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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祭九闕_第九章 忠奸難分明(1)

自武庫歸來,蕭策愈發沉靜。他將核對無誤的文書呈交給福伯,便又回到了那間堆滿賬冊的小屋。甲字武庫的森嚴氣象,劉掌庫那句意味深長的“可惜了”,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漣漪久久不散。他隱約感覺到,這看似冷清的永王府,似乎並非全然與世隔絕,它同樣被籠罩在皇城龐大而複雜的陰影之下。

整理王府舊賬的工作枯燥且繁重。多年的賬目混雜在一起,記載潦草,許多款項去向不明,更有不少看似合理、細究卻漏洞百出的開銷。蕭策耐著性子,一筆筆釐清,歸類,試圖從這些泛黃的紙頁和模糊的墨跡中,還原出王府這些年來真實的收支脈絡。

這日午後,他正對著一筆“花木移栽”的鉅額支出蹙眉。據賬冊記載,三年前為了移植幾株名貴牡丹入府,竟耗費了近乎百兩白銀,這顯然不合常理。他打算去府中花園實地看看,那些價值百金的牡丹究竟何在。

永王府的花園佔地頗廣,但顯然疏於打理。假山亭臺依稀可見昔日精巧,如今卻蒙著厚厚的青苔,池水渾濁,殘荷敗葉漂浮其上。園中花草大多尋常,偶有幾株看似名貴的,也因缺乏照料而顯得蔫頭耷腦。蕭策轉了一圈,並未見到賬冊上記載的那幾種珍稀牡丹。

正當他疑惑之際,一陣沉悶的、有節奏的“咚…咚…”聲傳入耳中。循聲望去,只見花園角落的一棵老槐樹下,一個身影正背對著他,一下下地劈著柴。

那是個老者,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佝偂,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服,外套一件磨得油亮的皮坎肩。他劈柴的動作並不快,甚至有些遲緩,但每一斧落下,都精準地劈在木柴的紋理上,發出沉悶而紮實的聲響,斷口平滑如鏡。他腳邊堆著的柴垛,整齊得如同軍營裡的被褥。

蕭策認得他。福伯曾簡單提過,府裡有個負責雜役的老兵,姓韓,性子倔,不怎麼與人來往。據說以前在邊軍裡還是個校尉,因為得罪了上官,才被貶黜回京,最後不知怎的到了永王府混口飯吃。

蕭策本不欲打擾,正要悄悄離開,那韓老校尉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頭也不回地開口道:“小子,看夠了沒有?要找的牡丹,早讓前任管事挖去孝敬某位公公了。”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邊地特有的粗糲口音,話語內容卻讓蕭策心中一震。

蕭策停下腳步,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前,隔著幾步遠,躬身行禮:“韓老伯。您……您怎麼知道我在找牡丹?”

韓老校尉終於停下劈柴的動作,將斧頭拄在地上,緩緩轉過身。他臉上佈滿風霜刻下的深壑,皮膚黝黑粗糙,一雙眼睛卻並未因年邁而渾濁,反而像鷹隼般銳利,此刻正帶著一絲嘲弄看著蕭策。

“府裡來了個新賬房,整天埋著頭扒拉那些爛賬。這會兒跑到這荒園子裡東張西望,不是查賬查到這裡,還能是來賞花的不成?”他嗤笑一聲,“那幾株勞什子牡丹,當年運進來沒三天,就被挖走了,賬上卻記著百兩銀子的養護費。哼,這等齷齪事,老子見得多了。”

蕭策默然。這印證了他的猜測,那筆支出果然有問題。他看著韓老校尉,這位被貶黜的老兵,看似粗豪不羈,心思卻如此敏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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