閩江入海口,霞浦。
晨光初露,灘塗如鏡,倒映著天邊緋紅的雲。成片的竹竿架在淺灘上,掛著海帶、紫菜、蝦皮,在晨風中輕輕搖晃,像大地豎起的琴絃。陳小灶與阿月乘小舟穿行於水道之間,禮運本鼎置於船頭,金砂微光閃爍,似在應和某種古老節律。
“蘇硯書留信說,閩菜之魂,藏在一首《漁歌子》裡。”阿月望著遠處漁舟,輕聲念,“‘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可這詩寫的是江南,怎會在閩海?”
陳小灶笑道:“可這首詩,最早是唱出來的。而閩人,把詩唱成了海味。”
就在此時,一葉孤舟自霧中緩緩駛來,船頭立著一位老漁夫,鬚髮皆白,手持竹篙,口中哼著一段蒼涼小調,調子古樸,卻與盲琴師的琵琶聲隱隱相和。
“那是‘閩東漁歌’,”船伕停下槳,“唱的是《漁歌子》,但不是唐詩,是海魂。”
老漁夫名叫陳阿伯,是霞浦最老的“歌漁人”——既捕魚,也唱漁謠,世代相傳。他邀二人登船,端出一鍋熱騰騰的**紅糟鱸魚**,湯色赤紅,香氣濃烈。
“吃,先吃。”他不言語,只遞來碗筷。
魚肉入口,陳小灶一震——這“鹹”不是粗暴的鹽味,而是層層疊疊:初是酒糟的微醺,再是海鹽的淨鹹,最後竟泛出一絲回甘,如潮退後留在礁石上的露水。
“這味,叫‘三疊鹹’。”陳阿伯終於開口,“糟、鹽、海風,三味疊出,才叫閩鮮。”
他指著鍋中紅糟:“這是三年陳的‘閩東紅曲糟’,不是調味,是‘養味’。魚在糟中醃一夜,糟味入骨,再燉,才不奪鮮。”
又指海風:“風從臺灣海峽來,鹹中帶潤,吹在魚身上,能‘醒’糟味。”
阿月輕問:“那《漁歌子》呢?和這道菜,有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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