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縷真正的晨光,終於撕裂了東方的黑暗,如同一柄金色的利劍,斜斜地刺入群山之間。薄霧開始消散,露珠在草葉上閃爍,林間響起了鳥雀試探性的啁啾。
山道蜿蜒向下,逐漸遠離了鹹魚宗那座小小的山頭。蘇曉曉回頭望去,破舊的茅屋和歪斜的牌匾己經隱沒在漸起的山嵐之後,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心頭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悵然,隨即被她壓下。她拉緊了灰色的斗篷兜帽,目光投向腳下延伸向未知遠方的道路。
顧長生走在最前面,步伐穩定,速度不快不慢,恰好是錢滿滿能輕鬆跟上、蘇曉曉也不會吃力的節奏。他的目光很少停留在風景上,更多是掃視著道路兩側的樹林、岩石的陰影、以及遠處地平線的起伏。右手始終虛按在腰側——那裡除了劍,還掛著王富貴的竹筒和李鐵柱的幾樣小工具。
錢滿滿跟在蘇曉曉側後方,最初的興奮勁被長途跋涉的枯燥和黎明前的寒意消磨了一些,但眼睛裡依然跳動著好奇的火花。她不時東張西望,試圖從尋常的山景裡找出點“冒險”的跡象,偶爾踢開路邊的石子,驚起草叢裡窸窣的小動物。
“師姐,”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天色大亮,錢滿滿忍不住開口,聲音在清晨寂靜的山谷裡顯得格外清晰,“咱們要走的那個‘界河’,是什麼樣的?真的像王師兄說的,河裡一半是水,一半是……影子嗎?”
“那是誇張的說法。”蘇曉曉調整了一下背囊的帶子,感覺王富貴最佳化的揹負系統確實不錯,“界河是兩界山與人界緩衝區的一條主要水系,因為長期受到陰陽兩界氣息浸潤,河水性質有些特殊,可能看起來比尋常河水更沉靜幽深,也可能會在某些河段倒映出一些……不完全是現實的東西。但大體上,它還是條河。”她回憶著白無常的提醒和系統資料,“我們只是沿著它的支流走一段,不會太深入。”
“哦……”錢滿滿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看向顧長生挺拔的背影,“顧師兄,你以前去過兩界山那邊嗎?”
顧長生腳步未停,沉默了片刻,才簡短回答:“靠近過。” 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蘇曉曉知道這大概觸及了他某些不太愉快的回憶,便岔開話題:“滿滿,注意腳下,這段路有點滑。另外,節省體力,少說話,我們今天的路程不短。”
“知道啦師姐。”錢滿滿吐了吐舌頭,果然安靜了不少,只是眼睛依然不夠用。
隨著太陽昇高,山路逐漸平緩,林木也變得稀疏。空氣中開始能聞到一股溼潤的、帶著淡淡土腥和某種難以形容的“空曠”感的水汽。耳邊隱隱傳來了流水的聲音,不是山澗的叮咚,而是更沉緩、更綿長的嘩嘩聲。
又走了約一個時辰,穿過一片茂密的蘆葦蕩,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寬闊的河流橫亙在前方。河水確實與尋常溪流不同,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墨綠色,流速緩慢,水面平滑如鏡,幾乎看不到漣漪。對岸是更加茂密、顏色也更深沉的森林,遠處則能望見連綿起伏、籠罩在淡淡灰霧中的黑色山巒輪廓——那便是兩界山脈的外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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