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冊攤開，一筆一筆明明白白。

洪熙帝看著那捲浩瀚如海的航路圖，又看著賬冊上密密麻麻的數字，沉默了很久。

陸珩站在一旁，沒有說話。他知道此刻不需要他開口。三寶帶回來的不只是賬冊和海圖，還有一種活生生的證據——大明在海外有信義，有盟友，有商路，有未來。這些東西，不是朝堂上幾句“省費”就能否定的。

“臣願餘生再踏滄溟，不求功賞，只求海路不閉！”

三寶說完最後一個字，伏地叩首，額頭觸著冰冷的金磚，久久沒有起來。

洪熙帝看著眼前泣血力爭的三寶，看著鬢髮已白、久撐危局的陸珩，又看著那捲航路圖卷。他終於看清：那些高喊“省費”的聲音裡，有多少是真心恤民，又有多少是想回到豪強自在、邊將專權、大明不知四海的舊日子。

“愛卿起來。”他緩緩道，“朕知道了。”

可天不假年。

洪熙帝體質本弱，連日憂勞、反覆權衡之下，忽染重疾。起初只是風寒，可幾日之內便轉為高熱，咳喘不止。太醫院輪番診治，藥方換了一張又一張，病情卻一日重過一日。

病危之時，他召太子朱瞻基自南京急還，又召陸珩、三寶至御榻前。

御榻之上，洪熙帝面色蠟黃，呼吸急促。他握著陸珩的手，又看了看跪在榻前的三寶，留下遺訓：

“朕聽群議，暫止寶船，然海圖不可焚，舟師不可盡散，京師不可南遷，邊制不可遽廢。”

他喘了幾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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