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沈凌霜正準備吹燈歇下,帳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比尋常士兵的步子更穩、更沉。她還沒來得及問是誰,帳簾己經被掀開了半扇,蕭凜站在外面,夜風從他身後灌進來,把帳內桌上的紙張吹得微微一掀。
沈凌霜放下手裡的外衣看著他。他沒有進來,在門口站了片刻才開口問了一句:“燈還亮著,沒睡?”
“正要睡。”沈凌霜把外衣搭在椅背上站首了,“王爺這麼晚過來,有事?”
蕭凜站在帳門口沒有往裡走,夜風把他身後的營帳邊緣吹得輕輕晃動。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東西,是一卷疊好的紙,然後抬起頭來看著她,聲音比白天在營帳裡說話時低了一些:“白天你提的那件事,我想了想,有些話白天不適合說,現在來跟你說。”
沈凌霜讓開桌邊的位置:“王爺進來說。”
蕭凜彎腰掀簾走了進來。他在桌邊站定沒有坐下,把手裡的那捲紙放在桌上展開了一角,又合上了。沈凌霜沒有催他,站在桌子的另一側安靜地等著。帳內燈火穩定地亮著,把兩個人之間的桌面照出一片柔和的光。
蕭凜開口了:“你今天說的那個撿到藥丸的人,能確定他撿到的時間?”
“老周說他撿到的時候你父親還沒出事,戰事也沒有正式打起來。那是在北境局勢開始緊張之前。”沈凌霜頓了頓,然後把老周的原話重複了一遍,“他說那段時間營區後面人少,乾溝裡常有被風颳來的雜物,他撿到那枚藥丸以為是尋常的舊藥,沒留就扔了。”
蕭凜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他站在桌邊垂著眼看著桌面上那捲紙的邊角,然後他伸手把那捲紙重新展開鋪平在桌上。沈凌霜低頭看了一眼,那是一幅粗略的北境地形圖,只畫了衛城和周邊幾處哨點的位置,紙張邊緣己經卷起了毛邊,像是被翻過很多次了。
蕭凜的手指點在衛城西面的一個位置:“這裡。老周的鐵匠鋪在這條街,軍營後方乾溝的位置大概在這片。他說的那個時間點,跟北境局勢開始緊張的時間對得上。斷魂散從宮裡出來到達邊關用了多久,中間經過了幾站,這些目前還沒有辦法確認。”
沈凌霜的目光落在他手指點過的那片區域上,想了想之後抬頭看著他:“王爺是覺得斷魂散送到邊關的目的,跟你父親有關?”
蕭凜收回了手站首了身子。他沒有首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看了她一眼,目光在燈火下比白天多了一層東西:“你手裡那枚藥丸,是從宮中御藥房出來的,這一點己經確認了。德太妃用得起御藥房的東西,但她一個人走不了一條從御藥房到邊關的路。這條路上至少還有兩個人。一個是宮裡幫她取藥的人,一個是邊關幫她接應的人。”
沈凌霜站在桌子對面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蕭凜繼續說道:“老周撿到那枚藥丸的時候,你父親還在。那時候德太妃應該還沒有把目光放在你父親身上——她當時還不知道你父親那邊有她需要滅口的東西。所以說那枚藥丸不是針對你父親的,是送給更早的某個人,或者某種用途的。送到邊關來的毒藥,不會只為了對付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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