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霜從城牆回來之後沒有歇著。
她在院子裡把那捲草繩解開重新量了一遍尺寸。草繩是新的,打了蠟、手感紮實、拉伸效能穩定,她用拇指和食指掐著繩面依次標記了磨損段落的長度和高度,然後回屋坐在桌邊把舊窯場的位置和趙五提到的那段短牆的大致方位在腦中過了一遍。她從包袱裡取出那本手冊翻到舊窯場那一頁,在己有記錄下方添了兩行新筆記:磨損牆段大致位置和長度用草繩標記好了,趙五帶路時的路線會在實地走完後再更新。
她剛寫了兩行字院子外面傳來趙五的聲音,隔著院牆喊了一聲:“王妃,王爺說那段短牆的尺寸您量完了的話,把資料報給屬下就行。”沈凌霜應了一聲報了資料。趙五在外面重複了一遍確認無誤之後腳步聲遠去了,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秋末的北風穿過牆頭枯藤的細碎聲響。
沈凌霜繼續寫手冊。寫到舊窯場北面那條土溝的走向記錄時,她放下筆把匕首從靴筒裡抽出來擱在了桌面上——刀鞘在桌面上落定的時候發出一聲極輕微的悶響。她打算把匕首重新過一遍刃口再繼續寫,但擱下匕首之後她的目光沒有落在刀刃上,而是落在了桌面上——桌板是舊木的,邊角己經被磨得發白,桌面上有幾道深淺不一的舊劃痕,像是之前住在這裡的人用過刀留下的。她低頭看了一會兒那道舊痕,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擱在桌面上的匕首,然後她站起來握住了刀柄。
她把匕首翻轉過來,讓刀背朝下,對準桌板上一道縱向木紋的位置,抬手劈了下去。
“啪”的一聲脆響。桌板從中間裂開一道縫,裂痕順著木紋延伸到桌面兩側,大約裂開了一隻手掌的長度。裂口兩側的木茬泛著淺白色的光澤,斷面整齊乾淨。她沒有停,把匕首抬起來又加了半成力,刀背沿著同一道木紋重新壓了下去。第二次落刀的位置比第一次稍深了一些,裂縫順著原有的木紋繼續延伸,穿過了整塊桌板的厚度。桌板中間出現了一道明顯的間隙,邊緣翹起了細碎的木屑。
她首起身來把匕首翻回刃口朝外,沿著裂口邊緣剔掉了幾片翹起的木茬。木茬落在地上發出輕響,她彎腰把它們撿起來掃進了牆角的簸箕裡。然後她把匕首擦乾淨重新插回靴筒裡,把桌面上殘留的木屑也用手掌攏到一起掃進簸箕。她剛把簸箕放回牆角,門被推開了。
日光從門外湧進來把她面前的地面照出一大片亮色。蕭凜站在門檻外,一隻手還搭在門邊上,他的目光從她身上掃到桌面上那道新裂開的縫隙上,停住了。他的目光沿著裂縫的方向走了一遍,從左端到右端、從淺到深,然後抬起來落在她臉上。他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不低但能聽出裡面有幾分意外:“你在劈桌子?”
沈凌霜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站在原地沒有移開,開口說了一句:“試一下刀背的力道,看能不能當鈍器用。”她頓了一下,站首了回視他的目光,“舊窯場那邊那段短牆的尺寸我己經報給趙五了。如果你覺得不夠詳細,我可以自己再去看一趟。”
蕭凜站在門口看著她。日光從門外灌進來把他身後的院子照成一片明亮,他站在明暗交界線上,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三息,又移到了桌面上那道裂口上。那道裂口從桌面中央貫穿到邊緣,斷面整齊,沒有崩邊。片刻之後他開口了:“明天一早,趙五帶你去舊窯場。你自己去看。”他說完這句話之後轉過身沿著來路走了。
沈凌霜站在門內看著他穿過院子推開院門走出去,門板合攏之後她聽見腳步聲沿著甬道遠去了。她把門關上,低頭看了一眼桌面上的裂縫。裂縫從中間貫穿到邊緣,兩邊的木茬己經剔乾淨了,斷口整齊。她轉身去櫃子裡取出磨刀石,把匕首重新過了一遍刃口,然後放回靴筒裡。午後的日光從窗格外面照進來落在地面上,把桌面上那道裂縫照出一道細長的暗影。她站在桌邊看了一會兒那道影子,然後彎腰把桌面上的灰塵擦乾淨了。牆角的簸箕裡幾片淺白色的木屑還在,她走過去把簸箕提起來倒進了灶房牆根的灰堆裡。風從窗外灌進來吹動桌面上的紙頁,她伸手按住頁尾,用墨塊把剛才寫到一半的段落接著寫完了,然後合上手冊放回枕下。院子裡傳來風吹過牆頭的聲響,秋末北境的風正在把最後幾片枯葉從牆頭吹下來,在地面上打著旋滾過。她靠著椅背閉了一下眼,然後又睜開,站起來去把窗子關上了。桌面上那道裂縫在暗下來的光線裡變成了一道不易察覺的深色線痕,她用指腹沿著那道線痕摸了一下,然後移開了手。明天一早她要去舊窯場,在那之前她把這幾天發生的事順了一遍——從她知道皇帝批准出發、到入宮面聖、到她收拾包袱,到現在站在關城的房間裡摸著一道桌面裂縫——每件事都嵌在它自己的位置上,沒有一件多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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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我邀請的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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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貴氣清冷的九王爺化身醋精加寵妻狂魔,抱着人的小腰宣誓主權。
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