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十,夜裡,南城根。
土地廟塌了半邊房簷,廟門上的漆剝得一根不剩,供桌上那尊土地爺叫香火燻了幾十年,臉黑得看不出眉眼。廟後頭有條死巷,巷底一堵老牆,牆根有一塊磚,是活的。
西廠這回蹲得早,初七就撒了人,扮拉腳的,收夜香的,賣烤紅薯的,把廟前廟後圍了個嚴實。張鐵柱也來了,還是那身半舊棉袍,站在街對面估衣鋪的簷底下。秦大力扮的是更夫,鑼敲得規規矩矩,就是那副身板往燈影裡一杵太扎眼,別的更夫路過都得回頭瞅他一眼。
三更梆子敲過,巷口有了動靜。一個拄拐的老頭從雪地裡挪出來,一步一蹭,棉襖油亮,補丁摞著補丁,手裡那根拐磨得溜光。他先繞到廟門口,衝著土地爺作了三個揖,嘴裡嘟嘟囔囔,也不知唸的啥。
唸完了,他繞到廟後牆根,把拐夾進胳肢窩,蹲下去,從活磚裡摳出一個油紙包,揣進懷裡,又把一塊小木牌塞回磚縫,拿磚頭壓好。這套活他幹了三年,閉著眼都摸得著那塊磚。
動手的訊號是曹無咎發的,他清了一下嗓子。
四條黑影從簷底下躥出去,雪地上連個響都沒有,老頭腰還沒直起來,就叫人摁在了牆根。他一聲沒喊,頭一句話是:拐,拐別踩折了,賠不起。
秦大力把他從雪裡拎起來,翻來覆去瞅那根拐,問:老爺子,你這拐裡頭,是不是藏著刀?老頭嚇得直搖頭,說官爺,這裡頭要能藏刀,老漢拿它拄著幹啥,早拿它幹大事去了。
曹無咎叫人把拐撿起來靠牆立好,老頭這才鬆了半口氣,趴在雪裡一動不敢動。
信當場就拆了。油紙三層,裡頭一張箋紙,字不多,墨色頂好。上頭一行行小字,寫的是淮西今歲秋糧幾萬石存於三處,某縣某莊各若干,廣濟渡暗備貨船二十七條,水手若干,某月某日聚人手三百,聽某字號信牌排程。
張鐵柱看到一半罵出了聲:哎呀我艹,可拉JB倒吧,人家把賬都替朕算好了,糧在哪,船在哪,人在哪,清清爽爽,比戶部的摺子還規整。
他順手往後腰摸了一把,摸了個空。龍袍換成棉袍,兜還是沒有,那把燒烤夾子早不知去向,這個毛病跟了他一年多愣是沒改過來。
曹無咎站在他身後半步:糧,船,人,三樣齊全。這條魚嘴紮在淮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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