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底下幾個人誰也沒說話。
明天的安排,來之前就議過三遍。明天上午,以“觀禮”為名,見昭蓉公主。曹無咎代表使團上殿,張鐵柱以隨從身份貼身跟著,見機行事。公主本人,只要能在殿上見到活人、聽見親口說一句想回家,那“接回大越住一段時日”的話,就從國書上的三條,變成了倭國朝廷當眾認下的賬。當眾認下的賬,想賴,就難了。
退路也定了。出宮之後,走東門出城,直取難波港。船,加藤友哉的官船,補給已經上滿,水手都是大越跟來的人。從京都到海口,二百里官道,隱龍衛的二十個人,分作三撥,前頭探路、中間護主、後頭斷線。真要翻臉,就按曹無咎的老規矩:一聲護駕,貼身;兩聲,破門;三聲,不必再喊。
這套規矩,隱龍衛的二十個人,早背得滾瓜爛熟。這些人是從京畿衛戍裡挑出來的尖子,個個手上有人命,個個知道進退。今晚這一夜,他們輪班睡,甲不離身,刀不離手,驛館四角,各有一雙眼。
有件事,張鐵柱不知道。曹無咎下午從鐵山原回來的路上,已經跟隱龍衛的頭兒交代過一句話:明日若亂,我等儘可戰死,陛下不可傷。這話交代得很輕,像隨口一提。可那頭兒聽完,衝著老太監的背影,肅然行了個軍禮。
這些安排,曹無咎一個字都沒跟張鐵柱提。他就站在張鐵柱身後半步,低著頭,看著地上的影子。張鐵柱不說,他也知道老曹在想什麼。想了一路了。
這位老太監從踏上倭國海岸的第一天起,心裡就揣著一件事:他自己,武道通神,就算天塌下來,一個人殺出重圍,回大越是沒問題的。
可皇帝呢?皇后呢?誰都可以死,唯獨張鐵柱不能死。那是先帝留下的最後一點血脈,是大越的根。這根要是斷了,曹無咎就算活著回去,拿什麼跟先帝交代?
他這條命從先帝臨終託付那天起,就不是自己的了。九死,也得讓陛下活著。這話,他沒說出口,但他站的位置,他盯著的方向,他手邊那把隨時能出鞘的刀,全寫著這句話。
這些日子,他常常想起先帝走的那天。那天夜裡,養心殿的燈也是這麼亮著。先帝拉著他的手,氣都喘不勻了,翻來覆去就交代了一句:看好這個家。曹無咎應了。就這一句,他守到了今天。後來宮裡變天,姜家弄權,新帝登基,多少風浪,他都過來了。他不怕死,怕的是完不成那句話。
他把這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嚼,嚼著嚼著,就想起張鐵柱剛即位那會兒。小陛下坐在龍椅上,龍袍太大,晃盪晃盪的,看他的眼神,怯生生的。一轉眼,這小子長成了個敢跟太后拍桌子、敢把滿朝文武挨個收拾一遍的皇帝。曹無咎嘴上不說,心裡是知足的。知足歸知足,明天,還是得把人囫圇著帶回去。
張鐵柱看了老曹一眼忽然笑了,他往椅子背上一靠,翹起腿,開了口:“老曹,明兒個的事兒,你甭惦記。”
曹無咎抬起頭,張鐵柱說:“明兒個那幫根號二要是真敢撕破臉皮,咱也不怵,後手擱手裡攥著呢。”他停了一下,看著老曹的眼睛,一句一句往下說:“就算有個萬一,老曹,只要你全須全尾地回去,朝堂就散不了。你是咱大越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我死不死不打緊,只要你還在,就能再扶起一個皇帝,讓大越緩過來,硬起來。”
。聲一啪噼芯燈見聽能得靜。了靜裡屋,完說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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