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燈的光透過玻璃燈罩灑下來,照在紅木長桌上,將桌面上攤開的檔案照得清清楚楚。沈時晏坐在主位上,指尖輕輕叩擊著桌面,那節奏不急不慢,像座鐘的鐘擺,一下,一下,又一下。她的目光掃過桌上攤開的三份檔案——顧知墨霸凌事件的證據彙總、學校校方聯絡人名單、還有顧氏集團針對建材商趙建國的合作預案。三份檔案,三個不同的方向,但都指向同一個目標——讓那些欺負顧家孩子的人,付出代價。
她沒有繞彎子,首接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她的手指從檔案上移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從福伯移到顧維鈞,又從顧維鈞移回福伯。
“第一階段,先解決知墨的事。知墨的問題最急,也最傷人。一個十八歲的孩子,在學校被人欺負了那麼久,不敢說,不敢哭,不敢反抗,把所有的委屈都嚥進肚子裡。她嚥了多久,我們就晚了多久。不能再等了。”
“這件事最簡單,也最快。”她的語氣篤定,像是在陳述一個己經驗證過的事實。因為她選對了突破口——霸凌事件本身並不複雜,有證據、有證人、有監控;施壓物件明確——學校校方和趙美婷的父親;解決方案清晰——校方處分、家長道歉、趙美婷轉學或退學。“辦好了,能給顧家的孩子們立個規矩——我們不惹事,但絕不怕事。誰也不能欺負顧家的人。規矩不是寫在牆上的,是做出來的。這一次,是做給所有人看的。讓那些明裡暗裡盯著顧家的人知道——動顧家的孩子,要付出代價。”
顧維鈞立刻點頭。他見過太多次沈時晏出手,每一次都是精準、狠辣、不留後患。從晚宴上揭開趙明遠的面具,到賬本里揪出內鬼,再到幫顧知薇撕開渣男的騙局——她從來沒有失手過。他看著她,眼神急切:“娘,您說怎麼幹,我都聽您的。就是知墨那孩子……膽子小,怕她到了學校緊張,說不出話來。她從小就不愛說話,被人欺負了也不敢吭聲。我怕她站在那裡,嘴唇哆嗦半天,一個字也擠不出來。到時候,那些欺負她的人不但不怕,反而會更囂張。”
“所以才要先立規矩,再讓她自己站出來。規矩是給校方看的,給趙美婷看的,給所有想欺負顧家孩子的人看的。但站出來,是知墨自己的事。”沈時晏抬眼看向他,眼神瞬間變得銳利,眼底閃過一絲溫和的笑意,“福伯,把證據再理一遍,重點標註三個東西——趙美婷帶頭霸凌的影片片段、她和父親趙建國的聊天記錄、還有趙建國給班主任的轉賬憑證。影片要選最清晰的,能看清人臉、聽清聲音的那一段;聊天記錄要截全,不能斷章取義,要有上下文;轉賬憑證要銀行蓋了公章的原件,不能是影印件。這三樣東西,是壓垮他們的三根柱子。少一根,房子塌不了。”
福伯立刻應道,聲音比平時高了一些:“是,夫人。證據己經按時間線整理好了,影片存了備份,一份在U盤裡,一份在雲端,一份在我手裡。聊天記錄做了截圖列印,每一張都有時間戳,每一句話都清清楚楚。轉賬流水也蓋了銀行公章,鐵證如山。”
沈時晏微微頷首,繼續佈置,語速不快:“知意那邊,我會讓她以顧氏集團CEO的身份,聯絡學校校方。以‘合作方家屬權益保障’為由,施壓。但我不出面,也不透露任何關於顧家的內情。”
顧維鈞一愣,眉頭皺了起來。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不住問了:“為什麼不讓您首接出面?以您的身份,一句話就能解決。您只需要往校長辦公室一坐,他們還敢不管?”
“知墨需要的不是‘太奶奶的庇護’,而是‘顧家的後盾’。庇護是把她藏在身後,不讓她看到風雨;後盾是站在她身後,讓她自己去面對風雨。”沈時晏的手指劃過檔案上“顧知墨”三個字,眼神認真,“如果每次都是我出面,她永遠學不會反抗,永遠覺得自己是弱者。我可以護她一時,護不了她一世。我們不可能時時刻刻陪在她的身邊。我們都不再她身邊的時候,誰來替她撐腰?到那時候,她再遇到欺負,該怎麼辦?”
“她要明白,她姓顧,顧家的孩子就該有底氣。霸凌不可怕,可怕的是她連站出來的勇氣都沒有。勇氣是一點一點攢出來的,這一次,是她攢的第一筆。”
福伯在一旁,聽得頻頻點頭。他跟著顧長津走南闖北幾十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經歷過形形色色的事。他知道,一個人真正的強大,不是從不被打倒,而是被打倒之後還敢站起來。夫人的考量,比誰都周全。
顧維鈞卻還是猶豫。他太瞭解顧知墨了。那孩子從小就是家裡最安靜的一個,縮在角落裡,不愛說話,不愛笑,不愛跟任何人爭。他把手從桌上拿開,攥了攥拳頭,又鬆開。他皺著眉,語氣裡滿是擔憂,聲音也不自覺地高了一些:“娘,知墨才十八歲,第一次面對這種事,萬一被嚇住了怎麼辦?萬一那些同學再欺負她怎麼辦?她從小就不敢跟人吵架,說話聲音都不敢大一點。你讓她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指認趙美婷,她能行嗎?我怕她說到一半就哭了,我怕她站在那裡發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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