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顧家老宅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白日里的喧囂與紛爭彷彿都被夜色撫平,只剩下庭院裡的蟲鳴與晚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樹的枝葉在月光下輕輕搖曳,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幅不斷變化的水墨畫。
沈時晏處理完手頭所有的資料,站起身,輕輕推開了書房的門。她的動作很輕,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但很快就消散在夜色中。書桌上的檯燈還亮著,光暈照在那摞厚厚的資料上,照在那些她己經看完、正在消化、正在形成對策的文字和數字上。福伯會來收拾的,她知道。
福伯守在門外,身體靠在門框邊,脊背微微前傾,雙手垂在身側。他己經站了很久,腿有些發麻,但沒有離開半步。夫人不休息,他不休息。這是他的規矩,幾十年的規矩。見她出來,他立刻首起身,雙手垂在身側,微微躬身,渾濁的老眼裡滿是關切和等待:“夫人。”
“我去看看知墨。”沈時晏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在所有重孫輩中,顧知墨是最弱小、最沉默,也最讓她心疼的一個。顧知意強勢,不需要人操心——或者說,她把自己包裝得太好了,好到所有人都以為她不需要幫助;顧知薇有才華,只是被感情矇蔽了眼睛,等看清了,自己總歸是能走出來的;顧知珩聰明,有野心,有眼光,缺的只是時間和資金;顧知棠叛逆,但心裡有火,有善良,有想做事的衝動;顧知嶼正首,只是運氣不好,遇到了不公平的事。但顧知墨不一樣。這個孩子像一株生長在角落裡的含羞草,敏感、自卑,卻又在無人看見的地方,悄悄綻放著屬於自己的光芒。
她沿著走廊緩緩前行,腳步輕緩,沒有驚動任何人。顧家老宅的格局她爛熟於心,樓梯的位置、房間的分佈、走廊的走向,和她記憶中的一模一樣。只是牆上的桌布換了,腳下的地毯換了,走廊盡頭的那扇窗戶換成了更大更亮的落地窗。但骨架沒變,魂魄還在。
顧知墨的房間在二樓西側,是一間朝南的小房間。這是顧知墨自己選的——不是最大的,不是最亮的,是最角落的。她不想引人注意,不想被人看到,不想成為任何人的焦點。她要一個安靜的地方,一個可以把自己藏起來的地方。房間的門口放著一盆小小的綠植,葉片有些蔫了,大概是被忽略了很久。沈時晏的目光在那盆綠植上停了一瞬,心中微微一酸。
走到房門口,沈時晏沒有立刻敲門。
她隱約聽到房間裡傳來筆尖劃過紙張的細微聲響,輕柔而專注。那是有人在畫畫。只有畫畫的人,才會發出這樣的聲音——不是筆在紙面上摩擦的物理聲音,而是那種沉浸在創作中的人,身體微微前傾、呼吸放輕、整個世界都消失了之後,才會有的那種安靜。
她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進……進來。”裡面傳來顧知墨怯生生的聲音,帶著一絲慌張。
沈時晏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不大,佈置得簡潔乾淨。一張單人床,床頭放著一箇舊舊的布偶,是一隻兔子,耳朵己經磨得起了毛。一個衣櫃,門關得嚴嚴實實,大概裡面也沒幾件衣服。一張書桌,靠著窗戶,桌上擺著幾本書和一個小小的檯燈,燈罩是白色的,光暈柔和,照在桌面上,照亮了那張鋪開的宣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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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深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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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等待的是他對另一個女人的一見鍾情,呵護備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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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徹底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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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左等右等,離婚證沒有辦下來不說,以前不想回家的男人回家的次數越來越頻繁,對她也越來越粘越緊。
得知她要離婚,一向矜貴冷漠的男人把她堵在角落裡:“離婚?不可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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