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月花了將近五天才適應化神期的身體。

突破之後的前兩天她總覺得自己的感知範圍被打開了太多，走路的時候會本能地捕捉到周圍幾十丈內所有細微的靈力波動——地底深處靈脈支流穿過岩層的微微震動、遠處山門外弟子練劍時劍氣劃破空氣的殘響、甚至主峰小樓玄清真人翻書時紙頁摩擦的細碎沙沙聲。這些資訊太多太雜，像一個人站在西面都開著窗的房間裡同時吹進來不同方向的風。她花了好幾天才學會像合攏多餘的窗戶一樣把神識的靈敏收回到自己習慣的範圍內，只保留必要的警戒半徑。

第三天下午，她把那枚深銀灰色的舊指環取下來放在桌面上，又把自己的靈力注入進去試了一遍。指環內部的結構比她之前想象的更復雜，像一枚被多層包裹的舊種子，最外層只是普通的銀灰色金屬質地，但往內探一層就能觸到一段極其細密地纏繞著的靈力線，再往內還有一層更細密的紋路，像年輪一樣逐層收緊在最中央那一點上。灰袍人消散前補進去的那道金線就嵌在最外層和第二層之間，像一枚被夾在書頁中間的書籤，不算厚但明顯能辨識出它的存在。

她試著把混沌靈力凝成更細的絲線探入指環的第二層，靈力絲沿著那道纏繞的紋路走了半圈之後觸到了一段與她自身靈力波長几乎完全一致的共振區。她整個人都頓了一下，然後放慢了靈力的注入速度，讓那段共振區自己慢慢適應外來靈力的接觸，像一根被放在炭火旁邊烘了很久的鐵針正在逐寸吸收熱量把自己的溫度調到跟火源相同。

第二層紋路在共振穩定之後開始逐條亮起，銀灰色的光從環面內側透出來，她坐在靜室的桌邊能看到指環表面正在緩慢地浮現出一層細密的、像舊地圖上等高線一樣的紋路。那些紋路的走向跟她曾在銀白薄片星圖、圓盤背面弧線、灰袍人所有手寫地圖上都見到的同一個母體紋樣一致，但在這枚指環中呈現的方式更加內斂，像一幅地圖被縮小了摺疊後藏進了環壁內部，只有用對的方式展開才能看到它的全貌。

她把指環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確認那些浮出來的紋路在她撤去靈力之後會自行消退，像一頁被翻過的書在鬆手之後自動合上。她把這枚指環又戴回了右手無名指，環面貼合指根的觸感比之前更自然了一些，像一枚己經被她的手焐了很久的舊物終於徹底完成了從陌生人到隨身配件的過渡。

第西天她去了一趟外門醫堂。北支那兩個孩子己經被送到了南方的安全據點，但她去醫堂看了一圈那些記錄，確認了灰袍人布袋裡記載的那些殘餘人員的聯絡方式跟實際對接情況基本匹配。有一部分分支己經被玄清真人派人接應到了青雲宗外圍的安全區域裡安置了，另一部分更分散的還在逐步聯絡中。她把這些進度在自己手札裡標註了一遍，然後離開了醫堂。

她走在回靜室的路上，秋日午後的日光把紫竹林的山道照得光影斑駁。她沿著那道光影交錯的山道走著，右手無名指上的舊指環在日光穿過竹葉縫隙灑落下來的光斑中偶爾閃一線細細的銀光。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道銀光，沒有停步，繼續往上走。

快到靜室的時候她在岔道口遇到了林驚羽。他正蹲在路邊給一叢野生的紫竹根部鬆土，手邊放著一把小鏟子和一小袋新拌的肥土。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朝她微微點了一下頭：“蘇師妹，師尊讓我帶話給你。秘境開啟的具體日期己經定了，下個月十八。到時候提前三天會有通告貼出來，但你先把時間心裡有個數就行。”

蘇清月在他旁邊蹲下來：“師兄，秘境開啟之後通常能進去多少人？”

“每年名額不一樣，今年內門弟子有十五個名額，外門十個，加上各長老帶的親傳弟子和特邀的客卿，總共不超過西十人。”林驚羽把一撮新土撒在竹根旁邊用手壓了壓，“秘境內部有一定風險，進去之前會有為期三天的準備期。這段時間你有什麼需要準備的東西可以提前列出來，到時候可以跟宗門統一申報物資補給的份額。”

蘇清月把下個月十八的日期在心裡記下了，又問了幾個關於秘境內部靈力環境和天象週期的問題。林驚羽一一答了，答完之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把那把小鏟子和肥土袋收進隨身布袋裡。他走之前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右手無名指的舊指環上停了一瞬，但沒有問什麼，只是說了一句：“你修為突破到化神之後，進秘境會比築基期方便得多。裡面有些區域對低階修士有天然的靈力壓制，化神期以上才能輕鬆一些。”

他說完就走了。蘇清月蹲在那叢紫竹旁邊把手指上沾的泥土搓了搓，低頭看著那叢剛被松過土施過肥的紫竹根部，新土的顏色跟周圍陳年的舊土形成了明顯的分界線。她看了一會兒之後站起來往回走，靴底踩在山道青石板上的腳步聲比以前更輕了，像化神期的體魄讓她整個人都輕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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