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源之地在天道之淵的最底層。

兩人從雲層上下來，沿著癒合後的裂縫邊緣向內走。裂縫的癒合處從外側看只是一條極窄的縫隙，走到近處才能發現縫隙內側有一條向下的通道。通道從雲層底部延伸入虛空深處，兩側的壁面從暗灰色的舊天道殘渣變成了新生天道的暖金色光壁。光壁表面浮動著細密的法則紋路，紋路從通道入口向深處延伸，每隔幾丈就有一圈更亮的環紋，像被什麼人定期加固過一樣。腳下的臺階從雲層底部向下延伸，每一級的高度和寬度都完全相同，踩上去時臺階表面會亮一圈極淺的光紋又暗下去。

通道不長，走了百餘級臺階之後盡頭豁然開闊。起源之地從通道口展開在眼前——當年那片被無名之影占據的虛空、被天道法則填滿的底層空間、被第九重鎖鏈崩碎時炸裂的焦土和碎石——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開闊的平地，地面是淡金色的，像被新生天道的光從內部泡透了之後凝固成的一種新材質。平地從通道口向深處延伸，地勢從入口處向中心緩慢下沉，在最深處形成了一片淺谷。淺谷的正中央有一塊石碑，石碑從地面升起來約莫半人高，碑面朝南，正面光滑無字，背面刻著一圈太古銘文。石碑周圍的空地上長滿了花草。花是淡金色的，花瓣從地面升起來不到一尺高，葉片從花莖兩側展開，葉面上有細密的光紋在緩慢旋轉。草是青綠色的，比外面的靈草更矮更密，從石碑腳下向西周蔓延，把整片淺谷鋪成了一塊絨毯。石碑後方有一道石壁，石壁從地面向上延伸到穹頂，壁面是暗金色的，比周圍的淡金色地面深了一度，壁面上沒有任何刻痕。

葉塵從通道口走出來時在臺階邊緣停了一步。他的目光從平地掃到淺谷，從淺谷掃到石碑，從石碑掃到石碑後面的石壁，又從石壁掃回來落在腳下的花草上。他蹲下來伸手碰了一下最近的那朵淡金色花的花瓣。花瓣在他指尖下方沒有躲，也沒有縮，只是輕輕地顫了一下，從花蕊中散出一縷極淡的暖香。他把手指從花瓣上收回來站起來，朝淺谷深處走去。凌清雪跟在他右後方半步的位置，目光從石碑掃到石壁，從石壁掃回他背上。

葉塵走到石碑前面站定了。他低頭看了一眼碑面——正面光滑無字，背面有太古銘文但看不清內容。他把右手從身側抬起來按在碑面上，掌心貼著光滑的正面。石碑入手的溫度比體溫高一線，像被新生天道的光從內部焐熱了。他按了兩息把手收回來，轉身面對石碑後面的石壁。石壁從地面到穹頂將近三丈高，壁面是暗金色的，比周圍的地面和花草深了一度，表面光潔如鏡，連一絲細紋都沒有。

他站在石壁前面看了一息。然後他把右手從身側抬起來，食指併攏中指，靈力從丹田催到指尖，在食指的指腹上凝成了一道極細的暗金色光刃。他把指腹按在石壁表面，從左側開始刻字。刻的是“來過”兩個字。光刃切入壁面時石壁從刻痕處亮了一圈極淺的光紋，光紋從字跡邊緣向西周擴散了半寸又暗下去。刻完“來過”之後他把指腹移到右側隔了一拳的距離，刻下了“見過”。最後在第二行正中刻下了“贏過”。三個詞分兩行排列，上面一行是“來過 見過”，下面一行是“贏過”，字跡的深度均勻，筆畫從起筆到收筆逐漸變細，像被什麼東西從壁面內部向外推出來的一樣。

他把指腹從石壁上收回來。刻痕表面的光紋從字跡邊緣向西周擴散了一圈之後暗下去，字跡本身卻從暗金色亮到了暖金色，比周圍的壁面更亮一層，在石壁上顯出一片清晰的痕跡。他退後一步站在石壁前面，偏頭看著那兩行字。

凌清雪從石碑旁邊走過來。她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偏頭看著石壁上的那兩行字。她的目光從“來過”掃到“見過”，從“見過”掃到“贏過”，又從“贏過”掃回第一行末尾的空白處。她在那裡停了一拍，嘴角從抿著的窄線鬆開了一線。

“後面不加一句‘愛過’？”

葉塵偏頭看著她。他的目光從她嘴角那道淺弧上掃到她瞳孔裡映著的石壁光痕上，又收回來落在她臉上。他把右手從身側抬起來重新併攏了食指和中指，指腹上凝出第二道暗金色光刃。他轉身面對石壁，把指腹按在“贏過”右側隔了一拳的位置，在第二行的末尾刻下了兩個字——“愛過”。刻完這兩個字之後他把指腹從石壁上收回來，退後一步重新站定了。石壁上的字從第一行到第二行排成了一列——“來過 見過 贏過 愛過”。每一個字都被新生天道的光從內部照亮，在暗金色的壁面上泛著一層穩定的暖金色。

凌清雪站在他身後看著那兩個字。她看了很久。久到石壁上的刻痕光紋從字跡邊緣擴散了第三圈又暗下去，久到淺谷中的花草在她腳邊晃了兩輪，久到新生天道的光從穹頂持續灑落把兩人在石壁前的影子疊成了一道。她的目光落在“愛過”兩個字上，從第一個字掃到第二個字，又從第二個字掃回第一個字。她的嘴角從淺弧轉成了一道完整的笑，弧度從嘴角延伸到面頰又收回去。她把右手從袖口裡抽出來垂在身側，手指鬆開又收攏，收攏又鬆開。

“走吧。”她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穩，尾音帶著一層極淡的上揚。“回家。”

葉塵偏頭看著她。他的目光從她嘴角那道弧度掃到她垂在身側的手指上，又收回來落在石壁上那西個詞上。他看了最後一眼，把併攏的食指和中指從身側放下來垂在腿側，轉身面對她。他朝通道口方向走了兩步，經過她身側時停了一拍，右手從身側抬起來握住了她垂在身側的左手。掌心貼上去的時候她的手指是暖的，五指在他掌心裡鬆開又合攏，扣住了他的指節。他開口時聲音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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