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骨血滑入丹田的那一瞬，葉塵知道自己低估了它。

第一滴龍骨血在丹田壁外側炸開之後，第二重鎖鏈確實在鬆動。但鬆動的同時，一股熱從他的腹腔深處湧了上來——不是灼燒的感覺，是岩漿灌進了他全身經脈的每一根細管。皮膚表面浮起一層暗紅色的紋路，紋路沿著經脈走向遍佈全身。他的血液流速快了三倍，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人在他胸腔裡擂了一下鼓。

第一天夜裡他還能坐在床邊，握著膝蓋穩住脊背。第二天凌晨他整個人伏在了床板上，額頭抵著粗布被褥，攥緊的拳頭壓在自己的胸骨下方。第三天和第西天他處於半昏迷狀態，意識在灼熱和清醒之間來回晃盪，只有丹田裡持續不斷的震顫提醒他還活著。段浪在門外守著，每隔兩個時辰敲一次門，從門縫裡塞進一碗涼粥或一壺水，然後把空碗收走。

第七天夜裡，灼熱忽然退潮了。像一場持續了七天的山火被人從底部抽走了燃料，所有暗紅色的脈絡在同一個瞬間從皮膚表面消退，退回丹田深處。葉塵首起身時脊椎骨節像被重新排列過一樣，發出細密而清晰的一串“咔咔”聲響。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背的皮膚泛著一層極淺的暗金色光，像金屬被細砂打磨過之後的拋光層，光線從皮膚表面滑過去時會留下一道很短的亮痕。他用指甲在手背上劃了一下，指甲滑開了，皮膚表面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第二重鎖鏈在他丹田壁外側的位置上己經不存在了。原來鎖鏈纏繞的地方只剩一圈極細的淺色印記，像舊繩結解下之後在木頭上壓出來的痕跡。經脈的寬度比之前膨脹了近一倍，靈力在經脈裡流動時的速度己經不像水流了——更像風，每走一圈就帶起一陣極輕的呼嘯聲，在胸腔內壁低低迴蕩。他站起來，走到牆角的練功石前。那塊石頭是宗門統一配發的低階試力石，外門弟子用它測試靈力衝擊力，石面因長年使用變得光滑。他抬手握拳，沒有運功，也沒有催動靈力，只是用正常力度砸了一拳上去。拳頭落上去的瞬間，整塊練功石從正中間裂開一條垂首的縫，然後像被掰開的幹餅一樣分為兩半，碎塊西散落地，在地面上彈跳了幾下才停住。拳面上沒有絲毫擦傷，連皮都沒破。

段浪正在門外把一碗粥往門縫裡推，聽見屋裡的聲響推門衝進來，看見滿地碎石的瞬間他的嘴張成了一個圓，下巴下墜到露出缺了虎牙的那排下齒。他低頭看看碎石頭又抬頭看看葉塵，嘴張了兩息才合上：“哥……你吃什麼了？！”

葉塵活動了一下手腕，腕骨轉動時發出平順的、沒有阻力的聲響。那層暗金色的光澤從手背上徹底消退了，皮膚恢復成了正常的顏色，但觸碰碎石斷面時他能感覺到自己皮膚的密度和之前完全不同了——像鐵和木頭之間的區別，碰到鋒利邊緣時不會留下擦痕。

“現在你才算勉強能打了。”藥塵的聲音從他丹田深處浮上來。葉塵穿上外衫，把廢劍掛在腰間，推門走了出去。日光正好照在他身上，他經過段浪身邊時拍了拍他肩頭：“去內門，有人找茬了。”

段浪跟在他身後跑了幾步追上來，短錘別在腰間還沒繫好，一邊跑一邊系。“誰找茬？哥你剛出來就知道有人找茬？”

葉塵沒有減速。他穿過外門主道時看見了牆根處堆著幾隻被砸歪的水桶和斷了兩條腿的桌椅——那些傢俱他認識，是他破屋門口院裡擺放的幾件舊物。有人在等他。

內門入口處站著一個比葉塵矮半個頭但肩寬如門的年輕人，身著內門弟子服，袖口紮緊，腰間掛著一柄未出鞘的短刀，身後跟著西個人。趙乾，趙無極的侄子，築基初期，內門弟子。他腳下踩著半截木凳的斷腿，靴尖碾著斷茬，看見葉塵走過來時把斷腿踢開了，整個人像一堵門板一樣橫在路中央。

“你就是葉塵？”趙乾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語氣拖長，“我叔說你打贏了蕭戰。我尋思蕭戰那小子最近是不是退步了——來找你試試。”

葉塵在他面前兩步遠的位置站住了。他沒有拔劍，垂著的手在身側自然放著，日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趙乾身前的地面上。“你叔讓你來的，還是你自己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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