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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金枝_第54章 德妃(1)

江蘅沒有急著去見德妃。她用了三天時間,讓采苓在長樂宮裡做些不多不少的事情——去內務府取月例時走慢一些,路過德妃住的毓秀宮時掃一眼院門是開是關、廊下有沒有晾著新洗的衣裳、從什麼時候開始有佛香的味道漏出來。采苓第一次看到這些細節的時候,江蘅在廊下翻書,只是讓她“順便看一看”,沒有解釋為什麼。

第三天傍晚,采苓端著茶盤迴來時說了一句:“娘娘,毓秀宮那邊的佛香比以前濃了一些,像是這幾天才添的。”江蘅接茶盞的手頓了一下:“你聞得出來?”采苓低頭:“奴婢鼻子靈,換了香能聞出來。以前是檀香,這幾天是沉水,沉水比檀香貴,德妃娘娘以前不太用。”

江蘅沒有接話。德妃最近在換香,從檀香換成了更貴的沉水,她不是那種鋪張的人,這個改變背後一定有些什麼。采苓端了茶盞退出去之後,江蘅坐在窗邊想了一會兒。沉水香在宮裡通常是年節賞賜或太后、皇后級別的人才有資格用,德妃一向低調,忽然用上了沉水香——要麼是她最近受了什麼賞賜,要麼是她在為某件事在調整日常。她在燈下把那塊黑陶片從荷包裡取出來握在掌心裡,邊緣的裂紋不深,但很有規律。

她第二天午後出了長樂宮,往毓秀宮的方向走了一段,沒有走進去,只在外牆的巷道上路過了一圈。毓秀宮的院牆比長樂宮高一些,牆角種了一排冬青,修剪得很齊整。她經過的時候餘光掃見院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佛香的煙氣,和采苓說的一樣,是沉水的味道,比普通的檀香更沉、更淡,在午後的日光裡不易察覺。

她正要走過去,門忽然開了。德妃站在門內,穿著一件灰褐色的素袍,手裡捏著一串佛珠,像是正要出來散步。她看見江蘅,腳步停了一下。兩個人的目光在門框內外交匯了大約兩個呼吸的時間,然後德妃先開口了:“江美人路過這兒?”

“散步走到這邊了。”江蘅停下來行了一禮,“不知娘娘要出門,打擾了。”

“不算打擾。”德妃推開門走出來,日光落在她灰褐色的素袍上,她抬手攏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鬢髮,“我也正想走走。”她說了一句很平常的話,沒有拒人千里之外,也沒有親近到讓人不適。江蘅走在她身側,兩個人沿著毓秀宮外牆的甬道慢慢往前走了一段,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走了大約幾十步之後,德妃先開口問了一句:“你入宮之前,家中有沒有信佛的長輩?”

江蘅頓了一下,想起原主母親那封沒有落款的信:“母親以前常去寺裡。”

“那她應該告訴過你一些道理。”德妃的步子沒有停,“我以前也有一位長輩,跟我說過一句話。她說唸經不是為了求佛保佑,是為了讓自己靜下來,靜下來才能看清自己手裡握著的是什麼。”

江蘅沒有回答。她感覺到德妃這句話是遞過來的,不是隨口說的,像一顆用帕子包好的東西擱在兩人之間的空氣裡。她想了想,接了一句:“臣女入宮以來,也是慢慢才學會靜下來。”

德妃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那你還年輕,有的是時間學。”

說完這句話她停下了腳步,像是到了她想停的地方,朝江蘅微微點了一下頭:“我回去了,你也回去罷。秋日風涼,別在外頭待太久。”她轉身往回走,灰色的袍角在青磚地面上掃過一道輕快的弧線。江蘅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毓秀宮的院門內,門合上了,佛香的味道還留在空氣裡。

回長樂宮的路上,她把德妃方才說的那幾句話過了一遍——她說唸經是為了靜下來,看清自己手裡握著什麼。她停下腳步的地方,正好是那條甬道的拐彎處,從那個位置看過去,能夠看到掖庭西院那一側的屋脊線。不是巧合。江蘅的步子繼續往前邁,但心裡那根線已經輕輕觸到了另一端。德妃知道她在查什麼,而且今晚這句話也許就是一塊試探她的石頭,想看看她接不接。她接了,把“靜下來才能看清手裡握著什麼”放進了心裡,和那疊碎片一起放在同一個抽屜裡,備著下次用。

)完 · 章四十五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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