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貴人發現玉環不見了,是在賞菊宴後的第二天清晨。她讓人去偏殿檢視,那人回來說碟子底下乾乾淨淨,什麼都沒了。馮貴人一上午沒有出屋,午後才端著一張如常的面孔出了門,去德妃那裡坐了一整個下午。江蘅是從采苓嘴裡聽說這件事的。采苓從內務府回來,放下手裡的東西低聲說了一句:“馮貴人今兒去了德妃那兒,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聽人說她在德妃跟前坐了快兩個時辰,說的話不多,但走的時候眼圈是紅的。”
江蘅正在翻書,翻頁的手沒停:“她去找德妃訴苦了?”
“聽說是。說近來夜裡總睡不踏實,讓德妃陪她說說話。但德妃也沒留她用晚膳,快到掌燈的時候就送出來了。”
江蘅合上書。馮貴人去找德妃了,不是去找太后。德妃在宮中的地位不低,但她不主事,她捻佛珠、吃齋、不愛管閒事。她跑去德妃那裡坐了一整個下午,說明她不想把事情鬧大,但她需要一個能接住她話的人。江蘅把書放回書架,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晚風從天井裡穿過來,帶著一絲涼意。
兩日後劉嬤嬤來了一趟長樂宮。她來的時候院門開著,采苓正在收衣裳。劉嬤嬤站在院門口沒有進去,只隔著門檻說了一句:“太后娘娘讓奴婢傳句話給江美人——那日宴上的玉環找到了,許是哪個宮女收拾的時候碰落的,已經放回去了。這件事往後不必再提了。”江蘅站在廊下,應了聲:“是,臣女知道了。”
劉嬤嬤沒有多留便走了。她轉身時腳步不快不慢,但江蘅注意到她的袖口有一處微溼——像是剛才在來的路上經過了某片剛灑過水的花圃,她也沒有隨手擦掉。一個在壽安宮做了多年掌事的人,不會無端讓袖口溼著見人。她在來長樂宮之前,應該剛從德妃那邊出來。這條訊息在長樂宮安靜地躺了兩天,然後從乾元殿那邊傳來一聲迴響。
午後她去送整理好的舊檔摘要時,蕭曜正在窗邊站著,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聽說劉嬤嬤去你那裡了。”江蘅把摘要放在案角,直起身:“說了玉環已經放回去了,往後不必再提。”
“她不會提。”他走回案後坐下,“但你等的那條魚已經動了。”
江蘅看著他,等著他往下說。他沒有看她,目光落在案面上那枚玉環上。江蘅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玉環果然靜靜躺在案邊一角。“朕讓人調了一下劉嬤嬤昨日的行程,”他說,“她去德妃那裡之前,先去了一趟掖庭。”
江蘅站在那裡,手搭在桌沿上:“她去掖庭做什麼?”
“沒記檔。一個壽安宮掌事去了掖庭,不做記錄。”他頓了一下,“朕讓人查了她經過的地方——她走的路線經過西院那口井。沒有停。但是繞了一段路。”
江蘅站在桌邊,沒有動。她想起那捲暗冊裡天啟二年的記錄,想起掖庭西院那口井蓋下面她曾摸到的鬆動磚縫,想起皇帝說過“讓拿走它的人知道這東西還在原位,他們如果心虛自己會動”。現在他們動了。劉嬤嬤路過掖庭西院了,沒有進去,但繞了一段路。這件事沒有記錄,沒有痕跡,但她知道了。
她抬頭看了蕭曜一眼。他靠在椅背上,日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沒有問她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像在等她自己想清楚。她開口時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那枚玉環,臣女想留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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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 章一十五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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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冷着張俊美如仙的臉,充滿了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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