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稠得像是化不開的濃墨,沉甸甸地壓下來,幾乎讓人喘不過氣。只有懷裡那枚玉珠散發著一點微弱卻執拗的白光,勉強在無盡的黑暗裡圈出一小團昏蒙的光暈,照著腳下冰冷刺骨的地下水,和彼此蒼白疲憊的臉。
沈未晞幾乎是半揹著江硯,在狹窄溼滑的岩石縫隙裡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每走一步,鞋襪裡就灌進更多冰水,寒氣順著腿骨往上爬,凍得她牙關都在打顫。頭頂的巖壁時不時蹭過頭髮,帶下細碎的沙石,偶爾還有冰冷的水滴“啪”地砸在額角或後頸,激得她一個哆嗦。
江硯幾乎把大半重量都壓在她身上,呼吸又重又急,滾燙地噴在她頸側,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壓抑不住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痛哼。他右臂死死環著她的肩膀,攥著她肩頭的布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左臂卻軟軟地垂著,動一下都不能。濃重的血腥氣混著地下水的土腥味,在這逼仄的空間裡瀰漫開來,讓人心頭髮慌。
兩人誰也沒力氣說話,逃生的本能像鞭子一樣抽打著早已疲憊不堪的身體,只知道機械地往前、往前。身後彷彿能聽到追兵逼近的腳步聲,雖然那可能只是岩石裂隙裡詭異的風聲,或者是他們自己心跳過速產生的幻覺。
不知掙扎著挪了多久,腳下的水流似乎平緩了些,旁邊的巖壁也向後撤開一點,露出一塊稍微乾燥、能容人坐下歇腳的巨石。
“停……停一下。”江硯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帶著氣音。他後背抵著溼冷的巖壁,一點點滑坐下去,這個過程都讓他額頭瞬間佈滿了冷汗,嘴唇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沈未晞趕緊扶著他坐穩,自己也是兩腿一軟,癱坐在他旁邊,渾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她藉著玉珠的光,慌忙去看他左肩。包紮的布條早就被水和血浸得透溼,黏糊糊地貼在傷口上,暗紅色的血漬暈開了一大片,還在慢慢往外滲。
“得……得重新包一下……”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手抖著去撕自己早已破爛不堪的裙襬內襯,卻發現根本扯不下像樣的布條。
江硯閉著眼,眉頭因為忍痛而緊緊擰著,幅度很小地搖了搖頭,連說話的力氣似乎都沒了。他摸索著,從懷裡掏出那個殷先生給的、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傷藥瓷瓶,塞到她手裡,指尖冰得嚇人。
“……藥,”他喘了口氣,“撒上……就行。”
沈未晞接過那帶著他體溫的小瓶,指尖碰到他冰冷的手,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她咬緊下唇,小心翼翼地幫他褪下左邊溼透黏連的衣衫,露出那處皮肉翻卷、顏色猙獰的傷口。沒有清水,她只能顫抖著,將瓷瓶裡所剩無幾的淡金色藥粉,儘量均勻地撒在傷處。藥粉沾上破損的血肉,江硯的身體猛地一僵,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悶哼,隨即又強迫自己放鬆下來,只有緊握的拳頭和額角暴起的青筋洩露著巨大的痛苦。
做完這一切,沈未晞也幾乎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癱軟地靠坐在他旁邊的巖壁上,胸口劇烈起伏著,貪婪地呼吸著這地底渾濁卻寶貴的空氣。她把那枚發光的玉珠放在兩人中間,柔和的光暈靜靜籠罩著他們,像在這絕境的黑暗裡,圈出了一小塊暫時安生的孤島。
四周死寂,只有彼此粗重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聲,清晰得彷彿就在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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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嚴刑拷打她;
四哥誹謗她誣陷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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