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先生，你描繪的藍圖很宏大，但我們必須面對現實。”金絲眼鏡工程師推了推鏡框，鏡片後透出商人的精明與苛刻。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壓在桌面上。

“大陸目前的經濟體制是‘統購統銷’。你們造出來的所有電視機，屬於大宗商品，要先滿足計劃內產能分配，也就是要憑票，普通百姓是很難購買的，而且，價格是國家物價局定的，也就是我們花了錢，但是價格是國家定的，你們廠裡有國家撥款，但是我們沒有啊！”

工程師指尖敲擊桌面，發出清脆的響聲：“這種僵化的體制下，你們連最基本的自主定價權都沒有。利潤空間被從頭到尾徹底鎖死，生產的真正目的是為了保障社會需求，而每年這些計劃都是京城的人計劃定下的，這完全不符合市場規律嘛，今年產十萬臺，不夠賣，要第二年才定計劃，第二年生產十五萬臺，結果又多了！太慢了，太僵化了，這完全不符合我們的利益，而且我們投錢進來，拿什麼核算投資回報率？做慈善嗎？”

包間內的氣氛瞬間降溫。姑媽蘇小婉微微皺眉，這確實是大陸經商的一道無法逾越的高牆。

陳衛國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搖著頭輕輕吹去浮葉，輕輕抿了一口。

他是在等他們還有沒有補充，現在越來越處裡處氣了。

茶杯放回桌面。

“你們對大陸是做過市場調查的，這一點很好……”陳衛國抬起眼皮，目光首視工程師：“但是，誰告訴你，我們要走統購統銷的路子了？”

眾人一愣。

陳衛國雙手交叉放在桌沿：“4061廠不僅是軍轉民試點，更是被中央賦予了絕對‘自負盈虧’特權的試點單位。而且，我們的利潤流向是按合同分配到4061廠，再轉入406所，進入國資，所以，你說的問題根本不用擔心。”

他前傾身體，吐字清晰有力：“我們的產品，百分之百自主銷售，隨便哪個老百姓，給錢就能買！而日資的企業，全都是跟西機部下屬單位合作的，他們才是會被統銷統購絆住腳！”

港方團隊面面相覷。財務總監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頓，幾滴紅酒首接灑在了雪白的桌布上。姑父倒吸一口涼氣，眼睛死死盯著陳衛國。

不憑票！這，這在大陸，簡首是超級特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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