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琛站在原地大約十秒。
那十秒裡走廊裡的日光從落地窗外緩緩移動了幾釐米,在他腳邊那一小塊地板上畫了一道緩慢移動的亮邊。他的視線落在那隻銀色小盒子上面——櫃面上的金屬盒蓋被日光曬出了一小塊暖白的光斑,邊緣銳利得像被刀切出來的。他伸出手把盒子拿起來,盒蓋和他的手掌接觸的一瞬間他覺得那隻盒子很輕。輕到像一個已經空了的東西。
他撥她的電話。無人接聽。再撥。提示音從間隔的嘟嘟聲變成了“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他打了兩遍。第三遍打過去的時候提示音告訴他“使用者已關機”。他的手指在手機邊緣停了一下,然後他換了號碼打給她的閨蜜蘇念,響了三聲之後那邊接起來了。
“顧先生?”
“她跟你聯絡了嗎?”
蘇念沉默了兩秒。“她剛才給我發了條訊息,說搬出去住幾天。別的沒提。”
“她去了哪裡?”
“顧先生,她沒說。就算我知道——你覺得我應該告訴你嗎?”蘇唸的聲音在電話那頭平穩而冷淡,像一面被拉平的窗簾。
顧言琛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她在哪?”
“你需要問她。不是問我。”蘇念說完這句話之後頓了一下,然後補了一句,“顧先生,你讓她等太多次了。”電話掛了。
他站在走廊裡,陽光在他腳邊的地板上又移動了幾釐米,把那道亮邊推到了牆根的位置。他把手機放回口袋,低頭又看了一眼那隻銀色盒子。他把盒子握在掌心裡,溫熱的掌心和涼涼的金屬表面之間形成了一道微小的溫差。他走回辦公室把外套從椅背上拿下來穿了,經過前臺的時候助理問“顧總下午的會——”,他說“推了”,然後推門走進了電梯。
他開車回到公寓的時候陽光已經把整棟樓的外牆照得通亮。他推門進去的時候客廳裡的一切都和她離開之前一樣——沙發上的靠墊擺放的角度、窗臺上那盆薄荷在日光裡翠綠的葉子、花瓶裡的白玫瑰還在開著。聖誕樹上的燈帶沒有亮,但在白天的光線下,那些金色和銀色的小球看起來比夜裡暗淡了一些,像一個個褪了色的句號。他換了鞋,腳步在客廳裡走了一圈,他的視線落在窗臺邊沿——她平時會給薄荷噴水的小噴壺今天沒有被用過,壺嘴還保持著昨晚用完之後倒扣在窗臺上的姿態。他彎腰把噴壺拿起來碰了一下,壺口是乾的。
他走進她的臥室。床鋪是整齊的,被子疊好了放在床尾。枕頭旁邊放著那件淺灰色的開衫——她疊好了放在那裡,邊角對得很齊,袖口的摺痕被撫平了。他站在床邊低頭看著那件開衫,她的枕頭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像一個人走之前把所有的指紋都擦乾淨了。他伸手碰了一下枕頭的表面——涼的。她走了一段時間了。他走出臥室的時候在走廊裡停了一下,他看到餐桌上放著一樣東西——一杯水。涼了,杯壁外側凝結了一層細小的水珠,杯底下面壓著一張便籤紙,上面寫著兩行字,她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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