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七號那天晚上,沈清韻坐在臥室的書桌前翻手機日曆。
窗外的風很大,吹得窗框偶爾發出細微的震動聲,像有人在遠處輕輕敲門。她沒有開臺燈,螢幕的光把她的臉映成冷白色,瞳孔裡縮著兩小片亮斑。她翻到一月份的時候停住了——一月十一號,那個日期旁邊沒有標註。她看著那個日期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放下來,從抽屜裡摸出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她拿起筆,在空白的頁面上寫了兩行字。
第一行:“十月二十六。林薇。”
第二行:“一月十一。——”
她寫第二行的時候筆尖在日期後面停頓了很久,像一條路走到了斷崖邊緣,不知道該不該繼續鋪下去。她沒有寫完那個名字。她只是把日期寫在紙上,然後把筆記本合上了。合上之前她又翻開看了一眼那兩行字,然後再次合上,推進了抽屜深處。抽屜關上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很輕,像一個被放回原處的秘密。
她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窗外的風灌過窗縫發出低低的嗚咽聲。她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尖因為用力微微泛白。一月十一號。那個人走了五年了。她每年那天都會去墓園,帶一束白玫瑰,在墓碑前面坐一個下午,什麼都不說。她今年也要去。但今年她的日曆上多了一個人——他要在十月二十六號去墓園,送白玫瑰。她在心裡算了一下兩個日期中間隔了七十七天。七十七天。足夠一個人從“替身”變成“我在意的人”,也足夠另一個人從“影子”變成“活著的想念”。她的手從桌沿上放下來,站起來走到了窗邊。
窗外的江面上有幾艘夜遊船在慢慢移動著,船尾的光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道細長的金線,互相交錯又分開,像有人在暗色的水面上用光筆寫了很多句沒寫完的話。她看著那些光線的交錯,手指在窗玻璃上輕輕貼了一下——玻璃是涼的。她收回了手,握成拳藏在袖子裡。
她轉身走回客廳的時候顧言琛正坐在沙發上看書。他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她一眼,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睡不著?”
“嗯。”
“喝水?”
“不渴。”
她在他旁邊坐下來,隔了一個靠墊的距離。他偏頭又看了她一眼——他看出她臉色比平時差一點點。她的顴骨上方有一道很淡的陰影,是室內燈光和窗外的夜色在她臉上交匯形成的。他合上書放在膝蓋上:“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沒有。在想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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