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沒有追問。她把腳縮上了沙發墊,盤腿坐著,偏頭看著電視里正在被烤得滋滋響的一塊羊排。他的視線從電視螢幕移到了她的側臉上——她盤腿坐著抱著一個抱枕的姿態是放鬆的,但她的手指在抱枕邊緣用力均勻地捏著,沒有抓皺布料也沒有完全鬆開,像一個人在控制自己所有的動作幅度。
她說:“明天糖醋排骨之前,我想先去看一場電影。你下午有空嗎?”
“幾點?”
“三點那場。”
“有。”
“那明天下午我等你。”
“好。”
這段對話結束之後電視裡的美食節目也快放完了,正在播下一檔的預告片。沈清韻站起來說“我去洗澡了”,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她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動作很輕,像在說“沒什麼事”。他坐在原地看著她走過去的背影,她拍了他肩膀的那隻手收回去的時候在她自己身側微微捏了一下,像在確認剛才那個動作留下的觸感還在。她走進臥室之後他拿起茶几上扣著的手機翻過來——鎖屏上沒有任何新通知。他應該鬆一口氣。但他沒有。她說“很久沒見了”的時候用的是肯定句,不是問句。她替他把“多久”這個問題跳過去了。她在給他留空間,也在用那個空間試探他的反應。
他靠進沙發裡看著天花板。她在浴室裡放的水聲透過牆壁傳過來,模糊而持續,像遠處在下雨。他閉上眼睛想:明天下午去看電影的時候,她會不會在黑暗裡把手放在他手邊。他想著這個可能性的時候心跳比剛才快了一點。然後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她今天全程沒有問他“下午見了誰”。她不問。是因為她不在意,還是因為她不需要問就已經知道了。他沒有答案。浴室裡的水聲停了。她的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過來,經過客廳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明天下午三點,別忘了。”
“不會忘。”
她的腳步聲走遠了,臥室門輕輕合上。他坐在客廳裡關了電視,又坐了一會兒才站起來走回自己房間。躺在床上之後他翻了個身看著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那道光在天花板上糊成一團暖黃色的圓形,像一杯放在暗處的溫水。他伸手摸了一下枕頭旁邊的手機——螢幕暗著。他把它翻了個面又翻回來,然後扣在了床頭櫃上。
黑暗中他想:她今天沒有問他“見了誰”。她只是拍了他的肩膀說明天去看電影。他不知道哪件事更讓他心裡那根弦緊了一下。那根弦一直到現在也沒有鬆開過。
第二天下午兩點四十五分,沈清韻換好衣服在玄關等著。她穿了一件深藍色的大衣,裡面是白色高領毛衣,頭髮披著。他走過來在她旁邊換鞋的時候她低頭看著繫鞋帶的那隻手——他今天繫了兩個結,比平時多打了一個,好像是怕走久了會鬆開。她等他把鞋帶繫好之後才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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