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約的地方在濱城老城區一條種滿法桐的街上,一家開了十幾年的咖啡廳。木門,暖光,窗臺上擺著一排多肉植物,門把手上繫著一隻褪了色的小布偶。顧言琛把車停在街對面的時候在駕駛座上坐了幾秒沒有立刻下車。他看著那扇木門,門把手上的小布偶被風吹著輕輕晃了一下。他上一次來這裡還是十年前的事。店面重新裝修過,外牆從淺黃色換成了深灰色,但那排多肉還在,那隻布偶還在。
他下車穿過馬路,推門進去。門框上掛著一隻銅鈴,叮一聲響。咖啡廳里人不多,下午的光從朝西的窗子斜進來在木地板上鋪了一道暖黃色的長方形。林薇坐在靠窗的位置,偏著頭看向窗外。她今天穿了一件淺杏色的毛衣,頭髮披著,化了淡妝。她聽到銅鈴響轉過來,看到他走進來的那個瞬間她的嘴角慢慢彎了一下。那個笑容和她十年前站在圖書館門口等他的時候很像,眼角先動、嘴角後揚、微微偏一點頭。像同一雙手在彈同一首曲子,只是彈琴的人老了十歲。
他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桌面上已經擺了兩杯水,一杯靠她那邊,一杯靠他那邊,水杯下面壓著一張紙巾,疊成了一個小小的三角形——是她的習慣,從大學起就這樣,等他的時候會把紙巾折成三角形壓在杯底。
“你還記得這裡。”她說。
“記得。”
“店面換了顏色,老闆沒換。我剛才進來的時候他還認出我了,問了一句“你那個高高的男朋友呢”。”她說話的語氣很輕巧,像在說一件和她無關的趣事,但她的視線落在他臉上沒有移開,“我說,還是那個人。”
顧言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視線在杯沿上方和她碰了一下又移開,落在桌面上那張被折成三角形的紙巾上。“你最近怎麼樣?”他問。
“還好。身體複查過兩次,指標比去年穩定一些。”她把鬢角的頭髮別到耳後,露出耳垂上一個小小的銀色耳釘。她以前也戴那個耳釘,十年了沒換過。她在等他注意到那個耳釘。他注意到了。但他腦子裡同時出現的另一個畫面是另一隻耳垂,沒有耳釘,白白淨淨的,被人把碎髮別到耳後時耳廓邊緣微微泛紅了一下。
“你的專案呢?”她問,“上次電話裡說你最近在忙一個收購?”
“嗯。濱江新區那塊地,在跟盛恆談。”
“盛恆?”她微微偏了一下頭,“那家不是挺強勢的?以前跟我爸公司合作過,他們的談判風格屬於——咬住了一口就不松。”
“確實。談得不算順。”
林薇笑了一下:“那你當年追我的時候可沒這麼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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