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暗得很快。沈清韻在樓上換了件厚毛衣下來的時候客廳裡的壁爐已經亮起來了,火苗在玻璃門後面一跳一跳的,把原木色的地板和灰布沙發烤出一種暖融融的橘紅色調。顧言琛蹲在壁爐前面用鐵鉗撥弄著柴火,火光照在他側臉上,把他的輪廓映得忽明忽暗。他聽到她的腳步聲偏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鐵鉗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撥。
“火生起來了。”她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火的熱氣撲面而來,乾燥而溫暖,烤得她臉頰微微發燙。她伸出手在玻璃門前十釐米的位置虛虛地暖著手背,掌心朝向火的方面。“你還會生火?”
“房東教的。劈柴的時候要順著紋路劈,不然劈不開。堆的時候底下留空讓空氣進去。”他把鐵鉗放在旁邊的地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演示過一遍。會了。”
沈清韻蹲在原地繼續暖著手。火光把她的側臉照成暖金色,鼻樑的輪廓在火焰躍動的光影裡微微晃著,像一幀被反覆播放的畫面。顧言琛站在她旁邊低頭看了她兩秒,然後走到廚房去拿了兩瓶飲料回來。玻璃瓶裝的,橘子味汽水,瓶身上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他遞給她的時候瓶口的那一面朝向她的方向,像一種他自己未必意識到的習慣。
“謝謝。”她接過來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冰涼的汽水混著橘子味從喉嚨一路滑下去,和壁爐的暖意形成了奇妙的對比。她的手指被冰得微微收了一下。他注意到她那一收,端起自己那瓶也喝了一口。“山裡訊號不好,晚上可能會無聊。”
“有壁爐就行。”她靠著沙發坐在地板上,腿伸直,後背靠著沙發坐墊的側面。壁爐的火在她臉上跳動的頻率和她的呼吸漸漸趨於一致。他也在她旁邊坐下來,隔了大約一個抱枕的距離,兩個人靠著同一張沙發的不同側面,火光在他們面前攤開了一整面暖融融的橘紅。
他們喝了一會兒汽水,誰都沒怎麼說話。壁爐裡的柴火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爆裂聲,像有人輕輕捏碎了一塊乾燥的什麼東西。窗外已經完全黑了,從玻璃望出去只有一片深到看不見邊緣的暗,偶爾有一陣風從屋簷下穿過去發出低低的嗚咽。屋內暖得讓人不想動,火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上,一大一小兩團暗影,隨著火焰的跳動而微微抖動著。
“明天早上日出——”她開口了,“幾點?”
“六點四十左右。”他偏頭看了她一眼,“冷,穿厚點。”
“嗯。”
又安靜了一會兒。汽水喝到了瓶底,她把空瓶放在茶几上,曲起膝蓋把手環在膝蓋上,下巴擱在手臂上,偏頭看著壁爐裡的火。火光在她的瞳孔裡縮成兩小團不停跳動的亮斑,像在眼睛深處點了一盞搖搖晃晃的燈。他坐在地板上側著身靠在沙發坐墊側面,他的視線有時候在火上,有時候在她身上。她自己沒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但沒表現出來。
“外面現在是不是能看見星星?”她問。
“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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